书房内重归寂静。沈青崖却无法立刻回到先前的公务状态。她看着宣纸上那点多余的墨迹,又看了看手边装着条陈的木匣。

西郊梅园,老梅初绽,其下埋有去岁冬雪。

他是什么意思?邀约?暗示?还是……仅仅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附赠的闲笔?

以他们如今的关系,以她刚刚立下的“规则”,私下邀约显然是逾矩的。但他偏偏用了如此隐晦的方式,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她可以装作没看见,可以置之不理,继续维持那套完美的“礼仪”边界。

小主,

可心底那点被勾起的、混合着警惕与好奇的涟漪,却让她无法轻易忽略。

她想起竹林里焚烧枯叶时的决绝,想起立下“珍惜自己”法则时的清明。她告诉自己,不该再为任何模糊的、可能带来麻烦的私相授受耗费心绪。

但……

她垂眸,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翻阅那叠文书时,触及那行小字瞬间的微妙触感。

或许,去看看也无妨。

不是赴约,只是……验证。验证他到底想做什么,验证这隐秘的传讯背后,是又一轮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在自己已然升级的“语言系统”和明确的“规则”之下,他究竟会用何种方式,来应对、来靠近、来表达那些无法置于阳光下的东西。

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更有趣的“体验”。

沈青崖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开始批复另一份公文。笔下行云流水,神色沉静如常。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波动,从未发生。

只是当茯苓午后进来添茶时,注意到殿下手边那叠来自谢侍郎的文书,被单独放在了一摞待处理公文的最上方,而不是按照惯例收入档案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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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午后。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有雪意。

沈青崖只带了茯苓一人,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车,出了城,往西郊而去。她今日装扮得极为素净,如同寻常出游的官家小姐,帷帽遮面。

梅园冬日需购票而入,此时节并非赏梅旺季,园内游人稀少,更显清幽。沈青崖入园后,并未刻意寻找,只是信步而行。园中老梅虬枝盘曲,枝头果然已有点点红蕊初绽,在灰暗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凛冽。

她沿着覆着薄霜的石径慢慢走着,茯苓落后几步跟着。园子不小,老梅散布各处,他说的“老梅初绽”是哪一株?其下埋有去岁冬雪,又是什么意思?

行至园子深处一处僻静角落,这里只有一株极其高大的老梅,树干需两人合抱,枝桠如铁,斜伸向天空,上面缀满密密麻麻的、颜色深红近紫的花苞,开得比其他梅树都要早,都要盛。树下有一方光滑的青石,石边泥土有近期翻动过的、不甚明显的痕迹。

沈青崖在青石前停下脚步。

她示意茯苓在不远处等候,自己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石边松软的泥土。

触感冰凉。往下不过两寸,指尖便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动作顿了顿,继续拨开泥土,很快,一个巴掌大小、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物体显露出来。

拿起,入手颇沉。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只毫无纹饰的扁铁盒。打开铁盒,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奇珍异宝或危险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