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分辨,自己对沈青崖的执着,有多少是遵循母亲遗命的算计,有多少是初遇时灵魂的震颤,又有多少是在这漫长“表演”中假戏真做的沉溺。
就像他昨夜崩溃的眼泪和今晨依偎的温暖,可能既有母亲剧本里“展示脆弱以换取怜惜”的设计,也有他自身情感堤坝溃决后的真实流露。
他成了一个行走在母亲遗命与自我欲望边界上的、最完美的矛盾体。一个用“真实”演戏,又在演戏中寻找“真实”的,顶级戏骨。
而沈青崖,她以为自己在第二层(看穿他的“策略性真实”),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决定以“清醒”和“选择”应对)。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柔弱早逝的陈氏,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大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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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为儿子写好了剧本,甚至预判了沈青崖这个“观众”的所有反应,包括她此刻的“看穿”与“选择”。
沈青崖的“清醒”,会不会也是陈氏剧本里,早已写好的一个环节?
这个念头让沈青崖几乎要笑出来,又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
太讽刺了。
她以为自己跳出了棋盘,看清了棋路,却发现自己可能从未离开过棋盘,甚至她此刻的“清醒”与“主动”,都是布局者乐于看到、甚至精心引导的结果。
就像最高明的驯兽师,不会用锁链禁锢猛兽,而是会让它以为,那片广阔的猎场,是它自己选择驰骋的天地。
“卧草”。
沈青崖无声地,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被更高维度智慧碾压后的、近乎虚脱的……叹服,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沸腾的、不服输的战意。
好。很好。
陈氏,你为你儿子铺了一条惊世骇俗的路。
谢云归,你是个出色至极的演员,也是个复杂到令人着迷的对手。
而我,沈青崖……
她缓缓将那一勺早已凉透的粥送入口中,慢慢咽下。冰冷的粥滑过喉咙,带来清晰的、属于现实的触感。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被阳光晒得有些刺眼的荷塘。荷叶田田,荷花亭亭,一切都欣欣向荣,充满生机。
我不管这是第几层的戏,也不管剧本最初是谁写的。
既然我已入局,既然这戏台上有我想要的对手,有我渴望的博弈,有能点燃我死水般人生的危险与真实(哪怕是精心设计的“真实”)……
那么,这出戏的结局,就只能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