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否定了这个想法。谢云归绝不是浅薄之人。他的心思之深,算计之精,对人性洞察之敏锐,甚至在她之上。他怎么可能被如此表面的东西轻易迷惑?

除非……在他眼中,她这副嗓音,并不仅仅是“表面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她心绪更加混乱。

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喉咙,尝试着用平时的语调,低声说了一句:“茯苓,添茶。”

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与柔软,但在她刻意控制下,多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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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外间的茯苓应声而入,悄无声息地为她换上新沏的温茶,又悄然退下。

一切如常。

可沈青崖的心,却再也无法如常平静。

她开始回想,除了谢云归,是否还有其他人,曾对她这副嗓音,流露出过异样的关注?

似乎……没有。

父皇母妃在世时,或许曾夸赞过她幼时声音清脆,但那不过是长辈对孩童的寻常怜爱。皇兄待她亲近,也从未特别提及过她的声音。朝臣们敬畏她,服从她,或许会因她的言辞犀利或语带玄机而思量再三,但谁又会去注意她说话时的音色如何?

在所有人眼中,她沈青崖,是长公主,是暗中的权臣,是智谋超群的棋手,是清冷疏离、难以接近的存在。她的“价值”与“魅力”,从来都系于她的身份、她的头脑、她的手段、她所能带来的利益与威慑。

声音?那不过是附着于这些实质之物上的、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连她自己,都从未将“声音”纳入过自我认知的范畴。在她构建的、用于理解世界的框架里,“声音”属于“无用”或至少是“次要”的领域,与她赖以生存的核心力量——智谋与掌控——相隔甚远。

所以,她对此“盲”。

巨大的盲区。

现在,谢云归用那样一个眼神,猝不及防地,将这个盲区照亮了一角。

她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赤裸感。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认知上的。

仿佛一直以来,她都穿着一件由“身份”、“智谋”、“算计”、“责任”等坚实布料织就的华服,自信地行走于世,认为这就是自己的全部。却突然有人告诉她,在那些布料之下,她的肌肤本身,就有着一种独一无二、难以复制、且极具吸引力的纹理与光泽。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更荒谬的是,那个发现这一点的人,似乎并不打算用这个“发现”来算计她、利用她、或向她索取什么。他似乎只是……单纯地为此感到喜悦,为之着迷,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发现”,甚至不愿点破,生怕惊扰了这份浑然天成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宝”。

这完全超出了她所有关于人际关系、关于价值交换、关于“魅力”来源的认知模型。

她可以理解别人因她的权力而敬畏,因她的智谋而倚重,因她的真实(哪怕是黑暗的真实)而产生共鸣或羁绊。

但她无法理解,有人会因她一副自己都未曾在意过的、病中沙哑的嗓音,而流露出那种近乎虔诚的、不涉任何功利计较的……爱慕。

是的,爱慕。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词,来形容谢云归那眼神深处的东西。

不是算计,不是征服,不是简单的欲望。

是爱慕。

因“她本身”的某个特质(一个她从未认为是特质的特质)而生的、纯粹的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