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发现,他焚心蚀骨爱着的,追逐的,渴望完全融合的,只是一个空壳……
他会怎样?
是失望?是幻灭?还是……更深的、要将她也一起焚毁的愤怒与疯狂?
而她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在极致亲密之后,可能显露的、自身存在的虚无?
“殿下。”
谢云归的声音,终于在黑暗中响起。很低,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奇异地平稳。不是质问,不是催促,更像是一种……确认存在的呼唤。
沈青崖浑身一颤。
这一声,将她从那片冰冷空茫的恐惧漩涡中,短暂地拉了出来。
她意识到,自己正赤着脚,蜷在冰凉的锦被里,像一个被困在雪原中央、即将冻僵的旅人。而几步之外,站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散发着致命温暖的火焰。
火焰在呼唤她。
她渴望那温暖,渴望到骨髓都在疼痛。
可她又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这具躯壳里,没有足够的“燃料”来维持那火焰。一旦靠近,火焰要么会熄灭,要么……就会将她这具空洞的躯壳,连同里面那片虚无,一起焚成灰烬。
“谢云归……”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破碎,几乎不成语句,“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想要你”?可那欲望之下,是连她自己都恐惧的空洞。
说“我害怕”?怕的是什么?怕他?怕亲密?还是怕……自己不是自己?
说“我不能”?可那声“进来”,已经出卖了一切。
黑暗中,她听到谢云归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似乎在向前走,但步伐极其缓慢,充满试探。
“殿下,”他的声音又近了一些,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点紧绷,“您刚才……让我进来。”
他在提醒她,也在提醒他自己。
是她的邀请,将他们推到了此刻的境地。
“我……”沈青崖的手指死死揪住身下的锦缎,指尖冰凉,“我不知道……我是……”
是什么?
是一个有着真实爱欲的女人?还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内里空茫的……存在?
谢云归的脚步停在了床榻边。
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带着夜露凉意与自身体温的气息,混合着一种干净的、类似松针与墨香的味道,将她整个包裹。
他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虽然黑暗中看不清),用那种沉重而专注的“目光”,笼罩着她。
“您不用知道。”他的声音,几乎就响在她的头顶上方,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催眠般的低柔,“殿下,您只需要感受。”
“感受此刻。”
“感受……我在。”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她的身体,而是极其缓慢地,落在了她紧抓着锦被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带着夜风的寒意。
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激起一阵电流般的战栗,瞬间传遍她全身。
那触碰太轻,太有分寸,不带任何强迫的意味,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她心防最脆弱的那道锁孔。
“感受我的温度,”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沿着她的手背,向上,抚过她冰凉的手腕,停留在那纤细脆弱的腕骨上,“感受我的存在。”
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上。
一下,又一下。
鲜活,有力,真实。
与她体内那片死寂的、寒冷的空茫,形成了最残忍也最诱惑的对比。
“然后,问您自己,”他的声音更低,更哑,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想不想要。”
不是“该不该”,不是“能不能”,不是“是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