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但她见过更多在类似环境中长大的人,依然会为情所困,为爱痴狂。环境或许塑造了表达方式,但似乎并未根除那种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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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根本就是残缺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猛地一缩,一种陌生的、近乎恐慌的寒意悄然蔓延。

难道在情感的领域里,她就像一个色盲,永远无法看见他人眼中那绚烂的“爱情”光谱?就像一个失聪者,听不见那撩动心弦的“爱意”鸣响?

所以谢云归那些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眼神与举动,那些她偶尔感受到却无法命名的微妙波澜,其实都是她这片情感荒原上,偶尔误入的、来自另一个丰饶世界的回音?

而她,却一直用分析地质构造的方法,去研究那些回音的频率和成因,还自以为掌握了全部真相。

多么荒谬。又多么……可悲。

夜风吹得她衣衫微动,带来刺骨的凉意。她环抱住手臂,第一次不是因为权谋计算而感到如此深的无力与孤独。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行辕之中,能如此无声靠近她,且被侍卫默许的,只有一人。

谢云归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与她一同望着水中晃动的月影。他明日便要启程,此刻应是来做最后的辞别。

沉默了片刻,还是沈青崖先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都准备好了?”

“是。”谢云归低声道,目光却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比平日更显苍白的侧脸上,“殿下……可是有何烦忧?”

沈青崖没有回答。她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要告诉他,她正在困惑于自己为何没有“爱情”这种人人都该有的东西?这听起来简直荒唐。

她转而问道:“谢云归,你……可曾对旁人,有过如对我一般的……执着?”问出口,她才觉得不妥。这问题太私人,也太像那些她所不解的“争风吃醋”。

谢云归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他轻轻笑了。那笑声很低,带着夜风的微凉,却奇异地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殿下,”他侧过身,面向她,目光在月光下清澈而坦诚,“云归此生,所有的执着,皆系于殿下一身。从前未有,往后……也绝不会有。”

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笃定,仿佛这是天地间最不言自明的真理。

沈青崖转头看向他。月光下,他的面容清俊依旧,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那里面翻涌的情感是如此澎湃而纯粹,几乎要灼伤她试图分析的目光。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为什么……是我?”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但今夜问出,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不再仅仅是探究他的动机与算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迷茫的……求知欲。她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特质,能引发如此强烈而持久的、“爱情”指向的情感。

谢云归深深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仿佛在斟酌,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享受这样凝视她的时刻。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如夜风拂过池水:

“殿下可还记得,云归曾说过,初见殿下抚琴时的模样?”

沈青崖点头。雪夜宫宴,高台孤影,一曲清音。那是他们故事的开端。

“那时殿下在云归眼中,”谢云归的声音里带上了回忆的微光,“清冷如九天孤月,遥不可及,却又……美得惊心动魄。那不是寻常皮相之美,而是一种……近乎法则般的、纯粹而危险的存在之美。像雪山之巅最凛冽的风,像深海之下最幽暗的光。让人明知靠近可能会冻僵、可能会溺毙,却依然无法控制地想要仰望,想要……追逐。”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语气愈发温柔,却也愈发深入:“后来,云归看到了更多。看到了殿下华服之下的谋算与疲惫,看到了殿下清冷之下的锋利与脆弱,看到了殿下对世事的厌倦与对‘鲜活’那点笨拙的探寻……殿下所有的复杂、矛盾、真实,甚至那份对自己某些魅力浑然不觉的‘盲’,在云归眼中,都构成了独一无二的、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沈青崖’。”

“至于‘为什么是殿下’……”他微微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无奈的宠溺,“这或许没有答案。就像有人天生偏爱牡丹的雍容,有人独钟寒梅的孤傲。而云归,只是在看见殿下第一眼时,灵魂便认定了——就是她。此后所有的谋划、挣扎、守护,乃至那些不够体面的嫉妒与渴望,都不过是顺着这份认定,跋涉向前的本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