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解释了他为何会说“别人模仿不来”。
技巧可以模仿,腔调可以学习。
但那融于骨血、化为本能的“吐气”方式,那与独一无二的灵魂共振的“玉音”质地,如何模仿?
这一刻,沈青崖忽然对谢云归那偏执的、仿佛穿透一切伪装的“看见”与“识别”,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战栗的理解。
他看到的,听到的,或许正是那个被她自己都忽略了的、最本真的“沈青崖”。
无关长公主的华服,无关权臣的冷甲,无关任何角色与算计。
只是“沈青崖”这个人,存在于此,呼吸,吐纳,发出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而他,为之深深着迷。
窗外的蝉鸣忽然尖锐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沈青崖从铜镜前缓缓转过身,走到窗边。盛夏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庭院中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窗棂上被晒得微烫的雕花。
心底那片被照亮的盲区,此刻不再只是惊涛骇浪的颠覆感,而是沉淀下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知道了自己的“独特”,知道了这独特被某人珍视。
然后呢?
是继续无意识地用这“独特”的声音,去下达命令,去周旋算计,去度过这或许漫长而孤寂的一生?
还是……开始学着,真正去“听”自己的声音,去感受那份被谢云归识别出的、独一无二的“存在”,并尝试着,以更真实的姿态,去面对这个习惯了“完美发音”的世界?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清晰地感觉到了——
从今往后,当她再开口说话时,恐怕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全然无知无觉了。
那声音里,将永远掺杂着一丝清醒的认知:这是她的声音,独一无二,无法模仿,曾被一个人,如此专注地倾听过,珍爱过。
这认知,像一枚无形的烙印。
既是一种负担。
或许,也未尝不是一种……馈赠。
她望着窗外灼热的日光,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气息流过喉间,带起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震动。
这一次,她清晰地“听”到了。
那声音,在她胸腔里,轻微地,共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