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想起,自己随身的玉佩似乎遗落在了八角亭中。那玉佩虽不特别贵重,却是母亲遗物。
他让车夫调头,返回“香雪海”。
园门虚掩着,茯苓与公主的随从静候在外,见他返回,微露讶色,却未阻拦,只低声道殿下还在园内。
谢云归示意他们不必通报,自己悄悄推门而入,想悄悄寻了玉佩便走,不欲打扰她独处的清静。
月色比先前更清亮了些。他沿着记忆里的小径,放轻脚步向八角亭走去。就在即将接近小亭时,一阵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谢云归浑身一震,蓦地停住脚步,屏住了呼吸。
那声音……是从园林更深处、依山精舍的方向传来的。
是她的声音。他绝不会听错。
可这声音与他平日听惯的清冷、平静、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嗓音截然不同。此刻流淌在月色与花香里的,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属于沈青崖的声音。
温柔而深沉地包裹过来,像最细腻光滑的丝绸,一层层,轻柔地拂过耳膜,渗入四肢百骸,抚平了所有躁动与不安。它让人想起最安稳的襁褓、最温暖的炉火、最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
谢云归完全僵住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一丝声响就会惊断这月夜花丛中偶然流淌出的、不为人知的清音。
这是沈青崖?
那个在朝堂翻云覆雨、在暗夜执掌生杀、清冷如九天孤月的长公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被那流水般温柔的声音一点点揉开,酸胀得发疼,又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无意间窥见一个绝无可能被外人知晓的、属于沈青崖的、最私密最柔软的角落。
这认知带来的震撼与汹涌而至的怜惜、爱慕,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眼眶发热,喉头哽住,本能地后退几步,将自己更深地隐入一丛茂密竹影的遮蔽里,不敢再往前半步,生怕惊扰这份月光下的静谧。他只能贪婪地、虔诚地、又带着无比负罪感地,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