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肯定了谢云归明面上的功劳与能力(这是皇帝已褒奖过、不能否认的事实),又将他稳妥地定位在“办事得力的臣子”、“需继续察看”的范畴,轻巧地将他从可能引发过度揣测的位置移开,同时亦为皇帝后续的“察看”铺平了道路。
既回应了君问,又守住了界限,更预留了转圜余地。
皇帝听罢,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颔首道:“你向来眼光不错。既如此,便让他在工部好生历练。”这便是认可了她话中定下的调子。
司徒靖在一旁听着,紧绷的心弦略松。殿下应对得体,既未过分抬高那寒门郎中引人侧目,亦未刻意贬低显得欲盖弥彰。这份恰到好处的淡然,让他稍感安心。只是,他敏锐地察觉,殿下提及“谢云归”三字时,那过于平静的语调下,似乎隐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评价寻常属臣的……异样。
康郡王摇扇笑道:“陛下,长公主殿下慧眼,谢郎中年轻有为,此番回京,工部想必要添一番新气象了。臣倒好奇,是何等俊彦,能得殿下如此评点?”语带调侃,意有所指。
沈青崖尚未应答,司徒靖已沉声道:“郡王说笑了。为国举贤,自当唯才是举,与形貌何干?殿下秉公而论,看重的是谢郎中的实务之能。”他语气肃然,带着武将的直截了当,将康郡王那点暧昧试探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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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郡王也不恼,哈哈一笑:“靖北伯所言极是,是本王失言了。”目光却在沈青崖与司徒靖之间微妙流转,笑意更深。
沈青崖对康郡王的话恍若未闻,只对司徒靖略一颔首:“司徒将军说的是。”她转而望向皇帝,“皇兄,若无他事,臣妹有些倦了,想先回驿馆歇息。”
皇帝今日兴致颇高,闻言便道:“也好,路途辛苦,是该好生歇息。明日宫中设宴,为你洗尘。”
“谢皇兄。”沈青崖敛衽一礼,在司徒靖的陪同下,离开了这片喧嚣的围场。
回驿馆的马车上,沈青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围场上的种种却在脑中清晰回放——君王的试探,宗亲的暧昧,臣子的维护,还有她自己那番看似滴水不漏、实则需字字斟酌的应对。
有些周旋,已渐渐不再仅仅是游刃有余的技艺,而成了维护某些不容有失之物的必需。
她无声喟叹。为了护住与谢云归之间那初初建立、尚且脆弱的真实联结,她必须更加审慎地行走于这些既定的规则之间,用合乎规则的话语与姿态,为那份不容于规则的情感,勉强撑起一方立足之地。
马车驶入驿馆。下车时,沈青崖的目光极快地从西侧那排厢房扫过。谢云归的窗户透着灯光,他大约还在灯下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