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也是棋子,一颗颜色鲜亮、似乎很好用的棋子。她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将他纳入局中,看着他或真或假的仰慕、笨拙或精妙的应对,享受着他带来的新鲜感与智力上的轻微刺激。那时,她是有意“招惹”的,像一个无聊的猎手,逗弄着看似无害的猎物。
可不知何时,猎手与猎物的界限模糊了。他反手将她拉入更危险的棋局,撕开彼此的伪装,露出底下同样复杂、伤痕累累的真实。那场暴雨之夜的拥抱,与其说是情动,不如说是两个孤独灵魂在极致压力下的本能靠近与确认。
如今,他远在朔风关,是她布局中关键的一枚远子,是她名义上的臣属,是私下里……她“选择”了要绑在一起的人。
身份、位置、过往的算计、未来的利益、彼此根深蒂固的差异……像一道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们之间。她无法再像最初那样,仅仅将他视为一个有趣的“玩具”去招惹、戏耍。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试探、每一次给予或索取,都牵扯着太多沉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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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时候,比如现在,看着这封充满智慧与隐秘交付的信,她心底又会泛起一丝极其陌生的、近乎“纯真稚嫩”的好奇与……玩心。
如果没有这些横亘的东西呢?
如果她不是长公主,不是暗中的权臣,他也不是寒门状元、工部新贵、她棋盘上的棋子?
如果他们只是两个偶然相遇、彼此吸引的普通人,沈青崖和谢云归?
她会如何对待他?还会这样步步为营、算计衡量吗?还是会更直接、更无所顾忌地,去靠近,去试探,去……招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却又迅速被她理智压下。没有如果。她就是沈青崖,大周长公主,手握无形权柄,身处权力漩涡中心。他就是谢云归,身负过往,野心与伤痕并存,是她选中又反过来纠缠住她的人。
他们的关系,从最初就注定了无法单纯。中间横亘的,不仅是身份地位,更是两个复杂灵魂本身自带的层层屏障与算计。
但……或许正因为无法单纯,才更值得琢磨?
像琢一块内含烈火的璞玉,过程必然充满风险与较量,但成品会是什么模样?是相互砥砺出更耀目的光华,还是最终在碰撞中两败俱伤?
沈青崖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不想再仅仅将他当作一枚需要谨慎使用的棋子,或一个需要保持安全距离的“麻烦”。
她想要……更多一点的“真实”互动。不仅仅是冰冷的公务往来,或压抑着汹涌暗流的沉默陪伴。
一种近乎恶作剧的冲动,悄然滋生。
她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这一次,她没有就他的战略构想做出直接批复,也没有评价那条猎径的可行性。而是用一种比平时稍显随意、却依旧清晰的笔迹写道:
“朔风寒重,谢卿保重。粮道之议甚妥,猎径之思颇险,可密图之,然务必以自身安危为要。另,闻关外有奇石,色如墨玉,温润莹泽,可堪一观?若得暇,觅一二稍小者带回把玩,亦佳。”
前面是正经的公务批复与关切,最后两句,却陡然转向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琐碎的私人请求。要关外的“奇石”?还要“色如墨玉”、“稍小者”、“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