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背后,是皇室的体面,是朝局的平衡,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是一整套她熟悉至极、也厌恶至极的规则与程序。意味着她的婚事,将不再仅仅是“沈青崖”个人的选择,而会成为权力天平上的一枚砝码,一场各方势力博弈的公开剧目。

小主,

她可以拒绝,可以拖延,可以用她的权柄与智谋周旋。但“长公主”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这份无法彻底摆脱的“义务”与“关注”。

而谢云归……

她想起他方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流。

他是什么?新科状元,工部新贵,扳倒信王的功臣,她“选择”的人,她未来的……“刀”?

在这些身份之外,在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与纠缠之后,在他们之间那尚未言明、却早已心照不宣的羁绊之上,他能否、又将以何种身份,走入那座宫城,走入那套森严的规则之中,走入她身为“长公主”必须面对的那部分人生?

寒门出身,固然清贵,却无根基。骤立功勋,固然耀眼,却也招嫉。与她过从甚密,固然是“得遇伯乐”,却也会引来无数猜测与非议。

宗正寺的公文,像一盆冰水,让她从这些时日近乎“出世”的宁静与真实悸动中,骤然清醒。

前路并非只有他们两人之间的风月与理解。还有整个世俗世界的规则、目光、算计与阻碍。这些,是他必须面对的,也是她无法替他完全屏蔽的。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驿站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谢云归的房间就在斜对面,窗内已亮起了灯,映出他伏案的身影,依旧挺直,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寂。

她看了许久。

然后,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净的薛涛笺。

她没有用公主府惯用的印鉴,也未以“本宫”自称。只是提笔,蘸墨,用她清峭而不失风骨的行楷,写了短短两行字:

“世路多歧,京华尤甚。”

“卿之刀锋,可淬于火,亦可藏于鞘。但凭本心,勿为外物所拘。”

写罢,她将那笺纸轻轻折好,未封缄,只对门外唤道:“茯苓。”

茯苓应声而入。

“将这个,送到谢大人房中。”沈青崖将折好的笺纸递过去,语气平淡,“就说,是本宫……看他日间所言那份工部预算草案,尚有几点需斟酌,请他得空再议。”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公务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