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前几日翻阅旧档时,无意中看到的一则记录:十年前,内府曾为修缮西苑某处废弃殿宇,特批烧制过一批特殊规制的青砖,因后来修缮计划变更,那批砖一直封存在皇城西南角的一处旧库房里,几乎被人遗忘。

内府的库房,不归工部管辖。而那批砖的规制,恰与暗渠加固所需的型号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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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风险极大,但若成事,不仅能解燃眉之急,或许……还能有意外之效。

他需要沈青崖的手令,或者至少是默许。

回到别院时,已是夜幕低垂。他未及更衣,便求见沈青崖。

暖阁里灯烛明亮,沈青崖正在看北境新递来的军报。听闻他来,略一沉吟,便让人引他进来。

谢云归踏入暖阁时,肩头发梢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官靴上的泥污虽在廊下粗略刮过,仍留下深色的痕迹。他面色平静,但眉眼间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风尘,却瞒不过沈青崖的眼睛。

“看来,是遇到坎了。”沈青崖放下军报,目光落在他沾泥的靴上,语气平淡。

“是。”谢云归并不隐瞒,将料场卡砖、匠人困境及自己的初步判断,简洁清晰地禀报了一遍。

沈青崖静静听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待他说完,她才开口:“你待如何?”

谢云归抬眸,目光清正地看向她:“云归查知,内府旧库中,封存有一批十年前特制的青砖,规制与所需相近。想请殿下……赐一道手令,允云归调取此砖应急。”

暖阁内一时寂静。

内府库藏,非比寻常。即便是一批几乎被遗忘的旧砖,未经程序擅动,亦是干系不小。这比动用她的私银雇佣匠人,性质又不同。

沈青崖看着他。他站在灯下,身姿依旧挺拔,但眼中那份沉静的执拗,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他不是在请求庇护,而是在提出一个可能破局、却也将她更深卷入的方案。

“你可知,动用内府存砖,即便事出有因,事后也需完备文书,说明用途,经有司核验。”她缓缓道,“若有人借此做文章,说你‘擅动宫禁之物’、‘假公济私’,你待如何?”

“云归愿一力承担。”谢云归毫不犹豫,“砖料用于东城暗渠加固,每一块的去向、用处,皆可记录在案,接受查验。此举虽不合常例,却为解民生急难。若有人以此攻讦,云归自当据理力争。即便……最终需领罪责,只要渠患得解,云归亦无憾。”

他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刚直。仿佛在他心中,解决那截可能坍塌伤人的暗渠,比自身的仕途安危更重要。

沈青崖久未言语。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泞、眼神清亮的年轻臣子,忽然想起昨日他说“看到活气”时的神情。此刻的他,或许就是那股“活气”本身——不完美,不圆滑,甚至有些执拗得可笑,却真实地、固执地,想要在泥泞中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这与他平日在权谋算计中表现出的冷静狠辣,截然不同。却奇异地,都真实地属于“谢云归”。

“手令,本宫可以给你。”良久,沈青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断,“但不必经内府繁琐程序。明日,你持本宫令牌,直接去寻内府监副使王德安。他自会带你取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