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连唯一可能看穿这层冰壳的人,都被那完美的折射所迷惑,只看见了冰壳上倒映的、清晰却失真的世界。

这不是误解。

这是成功的代价。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孤独思虑与情感抽离,为自己打造的、最坚固也最孤独的堡垒。堡垒如此完美,以至于当有人终于靠近,甚至学着用堡垒的砖石与她对话时,她竟会因为对方看不见砖石缝隙里凝固的血汗,而感到一丝荒谬的……愤怒与悲哀。

小主,

她应该庆幸,不是吗?伪装如此成功。

可心底那冰封的深处,为何会传来一丝细微的、近乎渴望被识破的刺痛?

谢云归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在浓重的黑暗里,静静地看着她背对着他的、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他眼中那片动荡的幽深,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沉重、也更复杂的晦暗。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爱”着的、追逐着的、试图理解和融入的,或许只是这座冰冷巍峨的堡垒,以及堡垒主人愿意展示出来的、作为“长公主”与“棋手”的清晰轮廓。

他从未真正触碰过,那个在堡垒深处、独自承担着所有建构之重、也会疲惫、也会恐惧、也会渴望卸下铠甲的……“沈青崖”。

不是他不想。

而是她从未允许。甚至,用最完美的方式,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触及。

寂静在蔓延。

远处传来行辕里点灯的声响,和隐约的梆子声。

沈青崖终于收回目光,转过身,面容在窗外透入的微弱光线下,平静无波。

“夜深了。”她说,语气寻常,“你伤刚好,早些歇息吧。”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没有期待。

只是陈述,与结束。

她不再看他,径直向门口走去。

这一次,谢云归没有出声挽留,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或承诺的尝试。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融入门外的黑暗,然后,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屋内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

许久,谢云归缓缓抬手,按住了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那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陌生的钝痛。

不是伤口崩裂的疼。

而是认知结构被强行撕裂后,暴露出的、血淋淋的真相所带来的、更深切的疼。

他以为的共鸣,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单方面的、对“成品”的惊艳与模仿。

而那个真正的、作为“工匠”的她,一直孤独地站在成品之后,看着他这个“知音”对成品发出赞叹,却无人问津那成品背后,堆积如山的、沉默的劳作与孤独。

他穿上了她的鞋,却从未走过她来时的路。

这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感到……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