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谢云归躬身一礼,转身,步入了廊下依旧飘洒的细雨之中。

沈青崖站在门前,看着他的身影穿过被雨水洗亮的青石庭院,走向西厢房那点孤零零的灯火。雨丝在灯笼的光晕里飞舞,像一层细密的纱帘。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关于“局部”与“整体”,关于“系统”的冰冷与“人心”的温度。

或许,对抗那庞大系统所带来的虚无与倦怠,并不需要翻天覆地的革命,也不需要永无止境的激烈纠缠。

只需要在这样的雨夜,有一个人,可以安静地共进一顿晚饭,可以说一句“当心着凉”,可以在转身离去时,知道身后有一盏灯,曾为自己亮过,也曾映照过彼此最寻常也最真实的疲惫与柔软。

这盏灯,这点温暖,这片只属于两个人的、局部的、真实的时空,便是从“人心整体”开始,所能构建的、最坚实的壁垒。

或许无法改变系统的规则,却足以让身处系统中的人,保有最后一丝“活生生”的气息,和继续前行的、细微却真实的勇气。

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泠泠的下弦月,和几颗疏淡的星子。

沈青崖轻轻关上了门,将雨后的清寒与月光关在门外。

屋内,灯火温暖,空气中还残留着饭食的微香,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又苦涩的气息。

她走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素笺,却许久没有落笔。

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屋檐滴答的残雨,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夜归人的模糊声响。

心底那片冰封的倦怠,似乎被这雨夜的一饭、一言、一灯,悄然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温热的、依然在跳动着的、属于“沈青崖”本身的脉搏。

不是长公主,不是权臣。

只是一个在雨夜,与人吃过一顿饭,并因此而感到些许慰藉的……人。

这感觉,陌生,却并不讨厌。

甚至,有些……珍贵。

她提笔,在素笺上,极轻地写下了两个字。

不是批文,不是谋略。

只是两个简单的字——

“同归”。

墨迹在灯下渐渐洇干。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过刚刚被雨水洗净的庭院,也流淌过西厢房那扇尚未熄灯的窗。

两个局中人,在两盏孤灯下,各自面对着庞大系统的阴影,也各自守护着心中那一点,由“人心”生发、却足以照亮彼此一程的、微弱而真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