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们之间,除了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复杂难言的情感纠葛之外,也可以有这样平静的、并肩看一场日落、共饮一杯清茶的寻常时刻。

茶尽,暮色已深。

沈青崖将空杯放回桌上,转身看向谢云归。“茶喝完了,暮色也看尽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留恋,“你早些休息,伤未痊愈,不宜久站。”

谢云归也放下杯子,闻言,低声道:“是。殿下……也请早些安歇。”

沈青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拿起那只空的茶罐和素帕包好的杯子,向门口走去。

在她即将拉开门时,谢云归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殿下……明日暮色,若还得空……云归这里,还有些不错的山泉水。”

这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邀约。不是为公务,不是为伤势。只为……再看一场暮色,再共饮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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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的脚步在门前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门扉上晕黄的光影里。

片刻寂静。

然后,她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没有承诺,没有明确答复。只是一个简短的、意味不明的音节。

但谢云归眼中,却倏然亮起一点星火,在那片逐渐被暮色吞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青崖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廊下的灯笼将她的影子投得很长。她手中握着那只已空的茶罐,指尖还能感受到瓷壁残留的、属于茶水的微温。

她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廊下站了片刻,仰头望向天际。最后一丝霞光也已隐去,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浮现出零星的、清冷的星子。

晚风带着江水的凉意,拂过她的面颊。

心底那潭名为“倦怠”的死水,似乎被这暮色、茶香、和那一声笨拙的邀约,投入了几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不再只是“事”。

也不再是“事完便离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暮色茶香里,悄然滋生,缓慢地,改变着他们之间那原本只由权谋与危险构筑的关系。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空空的茶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然后,她转身,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步履平稳地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要轻盈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