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苍白无力,却奇异地,恢复了几分他们初遇时,那种清澈干净的意味。

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沈青崖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冷。

“殿下藏得好深……”他看着她,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柔,如同情人低语,却字字清晰,“不过,我帮你把人都处理干净了。”

小主,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肩头的伤,又落回她骤然紧缩的瞳孔上,补充道:

“堤上的,河对岸的,还有……更远一点,负责指挥和望风的。”

“一个,都没留。”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河面升起淡淡的雾气。

小船上,只有他们两人,和逐渐浓重的血腥气。

沈青崖死死盯着他,看着他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唇角那抹近乎无辜的淡笑,看着他依旧在渗血的、随意包扎的左臂。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伴随着冰冷的河水与未散的血腥,轰然倒转。

原来,那把看似已收敛锋芒、安分守己的“刀”,从未真正放下过他的獠牙。

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也更致命的方式,守在她的身边。

甚至,不惜以身为饵,以伤换命。

寂静中,只有河水轻轻拍打船舷的声响。

良久,沈青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谢云归……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云归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清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

“我不想怎么样,殿下。”他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只是,不能再看着您……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

“仅此而已。”

小船随着水流,缓缓漂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而沈青崖忽然意识到,她所向往的那种简单、宁静、自由呼吸的“活生生的人生”,或许从一开始,就与眼前这个人,注定无法完全割裂。

他是她权谋棋局里最危险的变数,是她平淡体验里最激烈的涟漪。

是劫,是缘,还是……命定的纠缠?

她闭上眼,肩头的伤口疼得厉害,心底那潭好不容易漾起些许宁静春水的湖面,再次被投入巨石,波澜骤起,再也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