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一。”谢云归的目光重新投向浑浊的江水,声音轻而坚定,“这是我选的路。何况……”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幽光,“不险,如何能钓得到……那条最深藏不露的鱼?”

晨风吹过他湿透的衣袍,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吹不灭他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混合着野心、算计与某种极致渴望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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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公主府。

沈青崖一夜未眠。

案头摊开的,是最新从清江浦以最高密级送回的急报。上面没有冗长的叙述,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字字惊心:

“堤险暂固,人畜无大损。西山林场柏木夹带之私货已确认,非止禁榷木材。内藏军弩部件,工艺精良,标记模糊,疑非中土所制。谢副使险地镇定,然举报、军报巧合,疑有局。江州府介入,其势汹汹。谢有言:‘鱼儿脱钩,敢否亲收?’”

军弩!非中土所制!

沈青崖握着密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信王,或者还有别的势力,不仅贪墨漕银,走私物资,竟然还私运军械,而且可能与境外有染!这已不是简单的藩王不法,而是动摇国本的逆谋!

而谢云归……他在那样的险境中,竟然还镇定若此,甚至敢放出“亲收”的邀约。他是真的忠肝义胆,无所畏惧,还是……这根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军弩的出现,是否也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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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自己无法判断。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团最浓的迷雾,你越是靠近,越是看不清。

“殿下,”茯苓在一旁,面色亦是凝重无比,“清江浦已成火药桶,谢副使身处其中,危如累卵。信王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江州府衙恐怕也已被渗透。我们是否要加派人手,甚至……请陛下密调附近驻军,以防不测?”

沈青崖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天光已经大亮,庭院中残红狼藉,一夜风雨,打落了多少看似繁盛的花枝。

谢云归那句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鱼儿脱钩,敢否亲收?”

是挑衅,是试探,还是……一种隐晦的求救?抑或是,一个为她精心准备的、请君入瓮的陷阱?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掠过与谢云归相识以来的种种。雪夜初遇的惊鸿一瞥,水榭论琴时的专注沉郁,春雨宴上的温润隐忍,还有他离去时那干脆决绝的背影……以及,琴底那神秘的“惊鸿”刻痕,信王突兀提及母亲的讳莫如深……

这一切,都指向清江浦,指向那个如今深陷漩涡中心的年轻男子。

不去,她或许能保住自身安稳,坐观其变,甚至借机清理信王势力。但谢云归,恐怕凶多吉少。那些军弩的秘密,也可能随之沉入江底,再无对证。更重要的是……她心底某个角落,那丝说不清道不明、却始终无法彻底掐灭的念想,也在隐隐躁动。

她想亲眼看看,他到底是谁。想亲手揭开,这层层伪装下的真相。

哪怕,那真相可能危险到足以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