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她自己,似乎正站在网中央。

“殿下,”身后传来茯苓压低的声音,“奴婢方才留意到,谢状元离席后,信王身边一位长随,似乎也悄悄跟了出去。两人在亭中说话时,那长随就守在林外望风。”

果然。

沈青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寂。

“茯苓。”

“奴婢在。”

“让我们的人,盯紧信王府。还有,谢云归离园后,去了何处,见了何人,说了什么,一字不漏,报与我知。”

“是。”

“另外,”沈青崖转过身,看着茯苓,“去查一查,今日入芙蓉园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生面孔,或者看似不起眼的仆从、乐师、杂役。信王若要传递消息,今日这种场合,再合适不过。”

茯苓心头凛然,郑重应下。

沈青崖重新望向栏外。春色烂漫,游人如织,一派盛世升平景象。可在这锦绣繁华之下,多少暗流正在涌动?多少算计正在滋生?

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手札中,曾用朱笔写下一行小字:“京华春深,步步杀机。可掩于柳絮,藏于莺啼。”

母亲……您是否早已料到,有朝一日,您的女儿也会置身于这般境地?

“殿下,”茯苓的声音带着迟疑,“若谢状元真是信王的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沈青崖指尖抚过冰凉的玉石栏杆。那温润的触感,竟与谢云归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棋子若已染了别家的颜色,”她缓缓道,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春风,“便该……尽早弃了。”

只是,弃子之前,总要榨尽其最后一点价值。

也要让他,和其背后的执棋者,付出足够的代价。

远处曲水畔,似乎又响起一阵喝彩声。不知又是哪位才子,作出了惊人之句。

沈青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一片喧嚣浮华。

“回府吧。”

她转身,走下假山。天水碧的裙裾拂过石阶,沾上几片飘落的海棠花瓣,旋即又被风吹走,零落成尘。

回廊曲折,花影重重。方才经过的海棠林边,亭中已空无一人,唯有石桌上,留着一只未饮尽的茶杯,茶汤已凉,倒映着摇晃的树影,和匆匆而过、无心理会春色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