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泥地上,一夜之间长出了一圈白色的菌丝。
那是个完美的圆环,把她那间住了五十年的老屋严丝合缝地圈在里面。
黄素贞背着手,沿着菌环慢慢走。
她走一步,脚边的菌丝就往上窜一截,像是某种列队欢迎的仪式。
走到第七圈,就在院门口的位置,菌环闭合了。
那里的菌丝没有继续疯长,而是向内卷曲、编织。
露水挂在上面,映着晨光,凝结成两个花体的英文字母。
那是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做校对员时,工牌上的名字缩写。
字迹很美,连笔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黄素贞停下脚步,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许久。
她没感动,反倒是眉头皱了起来,职业病犯了。
“你那个勾,画长了。”
她指着其中一个字母的尾端,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训斥当年的徒弟,“抄都抄不对,这里是个顿号,不是句号。”
话音刚落。
那一圈原本坚韧得像铁丝一样的菌丝,突然集体震颤了一下。
“噗。”
极轻的一声响,像是肥皂泡破裂。
所有的菌丝在同一瞬间从根部断裂,化作漫天的白色粉尘。
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那个被“纠正”过的位置,泥土微微下陷,是个标准的顿号形状。
林小满不怕这些。
她甚至有点期待晚上的到来。
台灯调到最暗,她翻开那本在这几天里莫名变厚的日记本。
“今天没人提起她。”
小姑娘念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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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念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书页的夹层里,传出了一个重叠的声音。
那是某种频率极低的共振,听不出男女,模糊得像是隔着厚厚的水泥墙。
但它精准地踩在林小满的每一个音节上,甚至连那个“她”字的轻声都模仿得丝毫不差。
林小满没有停。
她合上本子,盯着封皮,轻声说了一句:“那你也不是她。”
日记本在桌上静止了三秒。
林小满重新翻开。
刚才那一页的字迹已经被一道粗黑的横线划掉了。
在这一行的下面,多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那是模仿林小满的笔迹写的,稚嫩,但透着股狠劲:
“我不是她,我是路。”
我是路。
林小满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她把这一页纸撕了下来。
没有犹豫,她把纸折成了一只小船,走到卫生间,扔进了洗手池。
水龙头打开,水流卷着纸船旋转,冲进下水道。
“咕咚。”
纸船消失在黑洞洞的管口。
三秒后,墙体深处的排水管里,传来了清晰的敲击声。
“当、当、当……”
一共七声。
声音顺着管道一直传下去,听起来不像是撞击,倒像是有人在用指关节敲门。
这声音要是让程立听见,他能立刻画出波形图。
但他现在没空。
他正盯着那台老式的随身听发呆。
那盘用来翻录“空白音频”的磁带,已经在机子里空转了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