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篇最后的“祈愿”文档,像一道无声的指令,融入了废弃厂房里弥漫的硝烟、灰尘和疯狂之中。现实这个最擅长演绎荒诞的编剧,开始构思它的终章。
混战达到了顶点。“疯狗”红着眼,挥舞着砍刀,不顾一切地扑向离他最近的老陈。老陈侧身躲开,一个擒拿试图夺刀,两人滚倒在地,撞向墙角一堆用塑料布盖着、蒙尘已久的杂物。
那堆杂物里,有美玲姐早些时候搬进来、本打算最后处理掉的“工具”。其中几个玻璃瓶装着她早年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化学试剂——某些易燃易爆的有机溶剂,性质相对稳定,但密封多年,状态未知。瓶子被撞得东倒西歪。
几乎同时,美玲姐提着箱子冲向侧门,却被“疯狗”的一个手下拦住去路。她情急之下,用硬壳公文箱狠狠砸向对方头部,那人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一个老旧的、裸露着电线的木质配电箱。配电箱早已废弃,但似乎还残存着一点点来自非法搭接的微弱电流。撞击使得本就松动的线头迸出一簇短暂而耀眼的电火花!
火花,像一颗被精准投掷的、微不足道的火种。
它溅落的方位,不偏不倚,正是那几个被撞倒、瓶塞松动、开始有刺鼻液体汩汩渗出的化学试剂瓶附近。
空气中,挥发的易燃蒸汽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嗤——轰!!!”
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更像是一记沉闷的、被捂住的怒吼。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开来,随即被更浓密的黑烟吞没。爆燃的冲击波不算太强,却足以掀翻附近所有站着或没站稳的人,将灰尘、碎纸、锈屑像暴雨般抛洒向空中。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化学制品燃烧特有的呛人臭味。
“咳咳咳!!”
“着火了!”
“我的眼睛!”
惊呼声、咳嗽声、痛呼声取代了枪声和打斗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浓烟搞得措手不及,东倒西歪。火光在黑烟的包裹下明明灭灭,映照出一张张惊恐、迷茫、沾满污渍的脸。
老陈被气浪推得撞在墙上,眼冒金星。“疯狗”被一块飞溅的木片击中额头,血流如注,暂时失去了战斗力。美玲姐离得稍远,也被冲击波扫到,摔倒在地,但她反应极快,顾不上散落的现金和那个装着化学品的行李袋,抓起最重要的公文箱,捂住口鼻,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像一条滑溜的鱼,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侧门通道弥漫的浓烟深处。
小雅被林三篇紧紧护在身下,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后背被掉落的杂物砸得生疼,但并无大碍。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片突然降临的混乱地狱。
林三篇在爆燃发生的瞬间,身体的本能是扑倒保护小雅,但他眼睛的余光,却死死盯住那张旧办公桌,盯住桌上那台打开着最后“祈愿”文档的笔记本电脑——那是他所有罪孽的见证,也是他试图“了结”一切的脆弱尝试。
然后,他看到了那荒谬绝伦、却又仿佛命中注定的一幕。
爆燃掀飞了桌上许多零碎物件,也震松了天花板上一些腐朽的金属构件。一块不知从何处崩裂、边缘参差锋利的三角形碎铁片(可能是某个旧机器部件),被气浪赋予了诡异的初速度,在空中旋转、翻滚,划出一道毫无规律却又似乎被精心计算过的抛物线。
它的目标,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要害,而是——
“啪嚓!嗤——!”
先是清脆的塑料和金属碎裂声,那是铁片精准地**洞穿**了笔记本电脑的硬盘区域,屏幕瞬间黑掉,冒出一缕青烟。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
林三篇只觉得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冰凉的触感,随即是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他低头,只见那块铁片在击穿硬盘后,余势未衰,狠狠**嵌入了**他护在电脑旁的右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