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某此生,快意恩仇,斩奸除恶,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间对得起这腔热血!今日,能与众位肝胆相照的故友并肩至此,林某……死而无憾!”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看到了那奔腾而来的千军万马,看到了赵思绾父子那狰狞的嘴脸,他猛地举起手中那半截断剑,指向苍穹,发出了生命最后、也是最辉煌的呐喊:
“赵思绾——!赵元——!尔等倒行逆施,残害百姓,人神共愤!老子林初心在下面等着你们——!!!”
这怒吼声,如同最后的惊雷,炸响在长安城头,盖过了一切喧嚣,带着一股浩然正气与不屈的战魂,久久回荡!
“放箭!放箭!给本王射死他——!!!”
追兵之中,传来了赵思绾气急败坏、充满戾气的咆哮!
霎时间,早已在下方张弓搭箭的玄狼骑,以及城墙其他段闻讯赶来的守军,成千上万支利箭,如同密集的死亡之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遮天蔽日般朝着城墙之上那傲然挺立的身影覆盖而去!
“林大哥——!!!”
张天落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呼,想要扑过去,却被身旁的清宁猛地一把拉住,强行拖向垛口!
章真真也发出了绝望的哭泣。
箭雨落下!
林初心看着那漫天而来的箭矢,脸上毫无惧色,反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他挥舞着半截断剑,试图格挡,但那箭矢太多了,太密了!
“噗嗤!噗嗤!噗嗤!”
小主,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第一波箭雨过后,林初心的身体已然被射成了刺猬一般,无数箭杆在他身上颤动!但他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那不屈的战魂,拄着断剑,死死地站在城头,怒目圆睁,望向敌军的方向!
又是一波箭雨!
更多的箭矢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终于支撑不住,伟岸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但就在即将触地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半截断剑狠狠插进城墙砖缝,硬生生稳住了即将倒下的身躯!
他就那样,如同一个永不屈服的战神雕塑,依靠着断剑,屹立在长安城头,浑身插满了箭矢,怒目圆睁,气息已绝,却仿佛仍在怒视着这人间炼狱!
慷慨赴死,豪气干云!
“走!”
清宁冰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再犹豫,用尽全力,拉着几乎崩溃的张天落,纵身跃下了城墙!章真真也含着热泪,紧随其后。
城墙之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城墙之上,只留下了那位顶天立地、万箭穿身而不倒的——林大侠!
寒风呜咽,如同为英雄奏响的悲歌。
身体在急速下坠,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城墙上隐约传来的、赵思绾部下确认林初心已死的喧嚣。张天落的心如同被无数把钝刀切割,痛得几乎麻木。林初心那万箭穿身却傲然挺立的身影,如同最惨烈的烙印,深深灼烧着他的灵魂。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在下坠的失重感中,一股疯狂的执念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起!他猛地伸手探入怀中,再次触摸到了那三枚冰凉、仿佛带着诅咒的铜钱!
还有机会!只要动用它们,回到过去,回到林初心闯城之前!一定还有办法改变!一定能救下他!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铜钱,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就要朝着铜钱灌注而去!他宁愿再次承受记忆缺失、时空错乱的痛苦,宁愿付出任何代价,也绝不能让林初心就这样死去!
然而,就在他力量即将触发的刹那,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量之大,竟让他凝聚起来的精神力为之一滞!
是清宁!
她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好了下坠的姿态,一手仍紧紧抓着张天落,另一只手则死死扣住了他握着铜钱的手腕。她那双冰寒的眸子,在急速下坠的昏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地刺入张天落那充满疯狂与绝望的眼底。
“没有用。”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残酷的笃定。
张天落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嘶声吼道:“放开我!只要回到之前,一定能改变!一定能救他!” 他试图挣扎,但清宁的手如同焊铸在他腕上,纹丝不动。
“宿命。”清宁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张天落所有的侥幸与幻想,“他的路,他自己选了。你,改变不了。”
“狗屁宿命!”张天落目眦欲裂,泪水混合着血污纵横流淌,“我不管什么宿命!我只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我已经……已经失去了太多人!昙花……孙伯武……章颜婷……现在又是林大哥!我不能再失去了!我一定要救他!”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将积压已久的悲痛、无力与愤怒尽数倾泻出来。
清宁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冰寒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她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松动,甚至更加冰冷:“循环,不是万能。每一次,代价更大。你,记不清了。”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张天落混乱的脑海。“记不清了”……这几个字让他猛地一颤。是啊,关于之前循环的具体细节,关于如何使用铜钱,关于那些失去的记忆……一片模糊。他只记得痛苦的结果,却忘了过程,忘了代价。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就看着他这样死去吗?!”张天落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清宁抓着他手腕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声音低沉而肃杀:“他的死,是‘果’。强改‘因’,只会引来更大的‘劫’。你,承受不起。我们,都承受不起。”
她顿了顿,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地面,以及隐约可见的接应人影,最后说道:“活着。完成他……未完之事。”
“完成他未完之事……”张天落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挣扎的力道瞬间松懈下来。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三枚仿佛在嘲笑他无能的铜钱,又抬头望向那已然看不见、却永远刻在心中的城墙,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凉彻底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