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离开王都,去南边的自由城邦。你们......能做到吗?”
克莉丝长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盛满泪水、如同受惊小鹿般的蓝眸里,此刻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灼人的冷静火焰。
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第一次在克莉丝冷硬的嘴角漾开,像冰湖裂开一道细缝:
“成交。”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绸缎,将安全屋裹得密不透风。
夜色如同浸透了最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包裹着安全屋,密不透风。
索菲亚披上那件深灰色的粗布斗篷,指尖划过粗粝的纹理,带来一阵微刺的触感。
一瞬间,那些触手温软、绣满繁复金线的华美礼服仿佛又在记忆中闪现。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心——那些过往的浮华,从此与她无关。
“账册和兵符藏在书房东墙的《王都疆域图》后面,暗格钥匙在父亲常戴的那枚黑曜石戒指里。”
她声音平稳,仿佛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但现在府邸肯定被二王子的人控制着,你们要怎么进去?”
克莉丝正俯身在一块泛黄的羊皮纸上,用烧黑的炭条飞快地勾勒着财政大臣府的布局。
闻言,她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需要我们进去,只需要让消息自己长翅膀飞出去。”
她的炭笔在羊皮纸上重重一点,落点正是书房的位置。
“飞到.....大王子的先遣部队手里。”
索菲亚猛地抬头,淡蓝色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冰冷的、恍然大悟的清明取代。
“借刀杀人?”
“是借势。”
克莉丝纠正道,她将炭笔随手丢在桌上,几点微小的火星在烛火旁不甘心地跳跃了一下,旋即湮灭。
“既然大王子磨刀霍霍要扳倒二王子,我们何不顺手推他一把?让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这池水越浑,我们才越能摸到想要的鱼。”
她顿了顿,随即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也越容易送你离开。”
听着克莉丝用如此冷静的语气剖析着足以颠覆王都的权谋,索菲亚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寒意,喃喃道:
“你们算计人心的本事,比我父亲还要可怕......”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盘巨大的棋局里,依旧只是一枚被挪动的棋子。
只是这一次,她亲手将自己交到了执棋者手中。
“那么,”
她挺直了背脊,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需要我做什么?”
克莉丝从木箱最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金属盒。
打开后,里面是几枚造型各异、打磨精细的印章和一小卷上好的羊皮纸。
“写一封信,以你,家族唯一继承人的名义,向大王子殿下求助。”
克莉丝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口述一份致命的契约。
“告诉他,你父亲死得蹊跷,二王子意图软禁控制你,而你手中握有能证明二王子罪行的铁证。”
索菲亚接过那支沉重的羽毛笔,指尖在接触到冰凉的笔杆时,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很快,那颤抖被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光滑的羊皮纸上,墨迹晕开。
她的字迹依旧保留着贵族的优雅,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刀锋般的坚定。
信写完,她毫不犹豫地取下自己贴身佩戴、象征家族继承权的戒指,在融化的封蜡上,用力按下了清晰的家族纹章。
“这样......够了吗?”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克莉丝拿起那封蜡封完好的信,指尖缓缓摩挲着那枚凸起的、象征着古老权势的纹章,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恰到好处。”
她将信仔细折好,塞进一个中空的竹管里,又从箱底翻出一块沾着油污、毫不起眼的灰布,将竹管裹缠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团,递给温苪丝:
“接下来,就麻烦你把这封信,送到大王子殿下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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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温苪丝接过布团,脸上却浮现出明显的疑虑。
她掂量着手中这轻飘飘、却可能撬动王都格局的物件,眉头紧锁:
“可是,这样拙劣的投诚,大王子他真的会信?这未免......”
“他当然会疑心重重。”
克莉丝打断她,语气冷静得让人以为她已经胜券在握。
“索菲亚是塞巴斯蒂安的女儿,刚经历父亲意外身亡,又被神秘势力掳走,此刻却突然向他投诚?换做任何人都会怀疑这是个陷阱。”
她踱步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只有风声,才继续说道:
“但温芮丝,政治博弈中,动机往往不是最重要的筹码,时机和利益才是。”
“大王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兵前来,目标是什么?是二王子,是王都的控制权!塞巴斯蒂安的死已经重创了二王子的臂膀,搅乱了局势,这本身就是大王子的机会。”
克莉丝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温芮丝和索菲亚:
“索菲亚的信,提供的是两样东西,名正言顺的介入理由和实打实的武器。”
“理由?”
温芮丝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对!”
克莉丝点头,继续解释道。
“索菲亚作为财政大臣唯一的继承人,在信中控诉二王子意图控制她、暗示父亲之死另有隐情,甚至可能是二王子所为以掩盖罪行。”
“这封信,就是大王子高举的‘清君侧’、‘保护孤女’的大旗,他出兵王都就师出有名,可以名正言顺地以‘调查真相’、‘维护王法’的名义介入,而非赤裸裸的武力夺权,这在争取贵族和民心方面至关重要。”
“至于武器,就是账册和兵符,账册记录着二王子挪用军费、结党营私的铁证,一旦公布,足以动摇二王子在贵族和军队中的根基。”
“而那枚能调动城防小队的兵符,虽然力量不大,但位置关键,关键时刻能成为大王子里应外合、制造混乱或控制局部的棋子。”
“大王子拿到这两样东西,就相当于握住了捅向二王子心脏的利刃和一枚关键的楔子。”
她走到温芮丝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大王子或许怀疑索菲亚的动机,但他绝不会拒绝这份送上门的、能彻底扳倒二王子的‘大礼’!”
“他会验证,会利用,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天赐良机,疑心归疑心,利益足够大时,风险是可以被接受的。”
“更何况,索菲亚本人还在我们手中,她本身就是‘证据’的一部分,必要时可以成为人证。”
“大王子只需要知道东西是真的,至于索菲亚是真心投靠还是被迫合作,他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