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维的积淀过程中,我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如果说,写《长河落日》三部曲初稿时几乎掏空了我的灵魂的话,那么,对《长河落日》的修改或者说是第二次创作却让我的灵魂得到了充实。第二次创作拓宽了我的思路。对事物的看法,也从三维拓展成为多维。使我的思想获得了一次重塑。也使我的灵魂得到了提升。
这种提升对于我来说是不知不觉的。也是自然而然的。毕竟灵魂在提升过程中承受了煎熬。我一直以为这是第二次创作过程中难以避免的磨砺。身陷其中,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灵魂在提升。等到我的思路豁然开朗了。我才感觉到这一份涅盘之后的欣喜。
对岳父的怀念一直不能让我释怀。转眼已是清明来临。在清明即将来临的日子里,我对往事的回忆纷至沓来。监狱也有桃红柳绿的景象,但是却没有欲断魂的那一份愁绪。愁绪是有的,却是对自己坎坷的人生。而我在对自己坎坷的人生充满愁绪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与岳父的思念粘合在一起。
这是岳父离世之后的第一个清明节。按照家乡的习俗,应该在清明节的那天去岳父的墓前祭扫。但是,作为长婿,我是肯定不能前往了!我写下了散文《清明祭》。也算是在清明的时节,对岳父的遥祭了。中队对通讯报道这一块工作还算是比较重视的。对投稿被刊用的服刑人员。在年终的奖励上明确规定有倾斜。这些年,我一直忙于撰写自己的长篇小说,无暇顾及这方面的事。偶然得了这一篇《清明祭》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直接投给了省监狱管理局所办的报刊。
也许,正赶上这个时节;或者是,我的这篇散文写得确实还算感人。写散文,本来是我比较擅长的。文章被刊用了。这让我颇感欣喜,也让中队那些一直在忙活着写报道的人感到意外。这可是中队第一次有文章被省一级刊物使用哦。而且,我是一击而中。似乎有些神奇。
小主,
写几个中篇的看法,似乎越来越成熟。但是,我没有时间。真正投入创作,总不能像修改文稿那样,今天改几个字,明天写一句话吧?写散文要讲究气势,讲究一气呵成;写小说,虽然可以松散一些,但在故事的叙述上也讲究要有一股行云流水的感觉。不能让读者有涩滞的尴尬,零敲散打地写,肯定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大概是姐托的人起了一些效果。中队突然调动我的劳动岗位。让我去看守大门,外带管理工具和帮助调换机针。监狱对劳动工具的管理很严格,少了一把开刀,也是天大的事情。责任人要受处分。机位工的机针断了,要专门有人负责调换,断针要上交,以旧换新。没有断针交来,新针是领不去的!服刑人员私藏机针,保不定什么时候,一口呑进肚子里去。
原先是常常发生呑机针的事的,执行了专人管理之后,呑机针的事情,倒是确实很少发生了。也不知呑机针的人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坐牢太折磨人,想一死了之。呑机针又不能置自己于死地!死不了,却让自己吃足了苦头!真是何苦来哉!
管理工具和调换机针,虽然要求承担很大的责任,但毕竟坐在大门边上。空闲的时候多,这为我的中篇小说创作了条件。因为曾被省刊采用过稿件,给我堂而皇之地埋头写作,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中队的警官也不来干涉我。也许,他们还希望我能多投几篇稿,能为中队争来荣誉。我计划写《红牡丹,绿牡丹》,《壶中岁月》,《洞里乾坤》等四个中篇,编成一个中篇小说集。《红牡丹,绿牡丹》,很快便写成了。大概是因为考虑的时间长了,没有打顿,一口气就写成了!但是,在写《壶中岁月》这个中篇时,却感觉有些费力了,相近的题材,分成了几个中篇写,本身就犯了创作的大忌。《壶中岁月》写了一半,总觉得再写下去,似乎会重复《红牡丹,绿牡丹》的情节了。
写第二篇便已有了这样的感觉,那么第三、四个中篇如何还能去写得下去?我只有停下了笔,再反复思量了一番。反复考虑,还是觉得原先的思路确实不太周全,才会产生这样的尴尬。我决定改弦易辙。将写几个中篇的想法改成写另一部长篇。于是决定撰写长篇小说《鎏金时代》。
我采用了第一人称的写法。通过了“我”到小城的几天应邀走访,与四位老人的交谈,演绎了整个故事。到最后才揭底。其中的一位老人“竟是一个鬼魂。”“他”已逝去了多年,他的停厝即在一个古老宅院的后花园中。
故事以一种宿命的观念贯穿始终。讲述了任何一种社会,都存在着权和利的交易,利欲与肉欲的交替。这是人类社会的常生态。谁都不可能免俗。不可能超然于物外,也不可能超然于欲外。也展现了当今社会,年轻人的婚恋观。这是中国传统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与追求个性自由的结合。“我”在这种世态下的无奈。
“鎏金”者,镀成成色很高的非金也。像大青龙,黑皮这样的人,哪个时代都有。因为每个时代都有滋生这种人物的土壤。只要这种土壤存在。这样的人便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在书中,我借书中的“我”的嘴,说出了“没有了黑皮,便会产生黄皮,白皮,或者是不黄不白的皮。”有这样的土壤在,不管哪一种皮就会应运而生。
(……此处略去124字)
那天,我一个人躲在楼上的监房里,揉合我的故事。大队的教导员推门进来。见我一个人正在那里冥思苦想,其他的人都在大厅里看电视。很诧异地问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在写什么呢?”
在厂里的大门口值班时,他曾经问过我。我那时跟他说,“写着玩呢!”听他再次这样问我,我便直言相告:
“我在写一部长篇小说。”他拿起我摊在矮桌上的本子,瞟了一眼,说:“字写得这么小呀!”
我趁机说道;“等我让家人打印出来后,请你提提意见!”
原来帮我送《长河落日》三部曲手稿和打印稿的那些警官,大部分都调走了。我正担心,新写的书稿如何外送呢!他说:
“嗳!打印出来之后,我倒可以看看!”我要的正是这句话。无论如何,我得顺势再次打通将书稿外送的通道。
书稿写成后,我将三个本子一并交给了中队新任的指导员。他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很有些自以为是。自视甚高,属于眼高手低的那一类人。喝了酒之后,话便特别多,透露出一份怀才不遇的悲愤,我跟他说:
“请你帮助提提修改意见。”
我知道,我这样说,他必定不会再卡我。果然,一个星期后,我问他:“看得怎么样了?我妻子这个星期天可能会来接见。如果行的话,到时候,请帮我交给我的家人!”
他说:“没问题!”从柜子里拿出了我的书稿。
我问他:“看的怎么样?这部书适合哪个文化层次,哪个年龄段的人阅读?”
他说:“大专以上学历,三十五岁以上的年龄段的人,才能看得懂!”
这不是正说他自己嘛!我没有接他的话。在接见时,他让带我去的警官将手稿交给了我的家人。
这一年,我在通讯报道上也成绩斐然。按照刊稿的数量,上级应该有改积的名额奖励给中队的。但是,在年终的“双评”时,中队的第一次上墙公示榜上。我仍然在表扬这一栏,我不服气,去找了中队的指导员,他后来终于将给我的表扬改成了“记功”。“记功”与“表扬”的减刑幅度是一样的,最高不能超过一年半。我也只能随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