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所长,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人吵架的。在这种地方,有什么可以争、可以吵的呢?我在某某看守所呆了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你毕竟也是当领导的人嘛!这点素质总是有的。撇开你我现在的身份不谈,我们也会尊重你!”
我朝他笑笑,他已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觉得再说任何话,都已是多余的了。他顿了一下,又说:
“我今天只是受领导委托找你聊一聊。所长回来,如果有事的话,他自己会来找你的!”
“好的!好的!”我说,“我到这里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麻烦。”他说,“我们也是一份工作,希望你能配合好我们!”
我点点头。看来,又有谁出面帮我事先打招呼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地慎重其事呢!
这位受所长委托找我谈话的警官将我送回到管笼子的那位警官的办公室前,朝我点点头,便算是告辞了。我坐在了管笼子的那位警官的办公室里。跟警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说:
“既然领导已经找过你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希望你能支持我的工作!”
我说:“支持是肯定的。只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请你能及时指正!我新来乍到,还不懂这里的规矩呢!”
他说:“你不是已在某某看守所呆了几个月了吗!看守所嘛,就是这副样子!”
我问:“你来看守所工作的时间还不长吧?原来是在哪儿工作的?”
他说:“你怎么看得出来?我确实才来几个月呢!原来在派出所工作。”
“看守所的工作,应该比派出所轻松一些吧?”我说,“不过,责任也挺重的哦!
“差不多吧!”他说,“像我这个年纪,到哪儿工作都一样!”
我说:“你年纪还很轻嘛!正是可以大展宏图的年龄!”
他说:“大展宏图?有什么宏图可以展的!当官需要有背景,有后台!我一没有背景;二没有后台。有什么宏图能让我去展呢!”
他的话,倒让我一时语塞。说得也是!当官如果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哪怕你是满腹经纶,功勋卓着,最后,还不是都为他人做嫁衣裳!我将话题扯开:
“你的孩子应该蛮大了吧?”
他说:“正读小学呢!”
我问得模糊,他答得更模糊。读一年级是读小学;读六年级也是读小学。这中间,差距可是大了去了。
“你呢?你的孩子呢?应该上大学了吧?”他问。
“大学才毕业,刚去英国留学了!”我说。
“看不出来哦,你原先一定保养得很好!”他说。
“很好倒是算不上。”我说,“这段时间被折磨得简直不成人样了!”
“还好!好好地睡了一觉,看你的精神还是蛮足的!”他说。
“强打精神呢?”我说,“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是强提起精神来!”
“那倒也是!”他说,“你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如果需要些什么的话,跟我讲一声,我会帮你设法的。”
“好的。谢谢你了!”我说,“我转到这里来后,不知道我在账上的钱有没有转过来?”
“转过来了!”他说,“我已将它放入你在这里的帐上了!如果,你需要笔和纸写什么的话,跟我讲一声,我会给你送过来的!”
“好的!好的!谢谢你了!”我说。
我有些奇怪,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了。为什么他会认为我要写什么呢?难道在检查我带来的包时,我写的那几首诗被他看到了?不会吧?我还没有进到这里呢,他就已经关照笼子里的那个笼头了。在检查我的包时,我似乎并没有看到那一叠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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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叠用于包装的废纸。在前面的那个看守所时,有一次要赶着出看守所加工的货物,发了一些加工产品让我们组装。配件是用纸包好的,纸拆下来后,我整理出了一叠。捋平整了叠着。纸虽薄而呈半透明,方方正正的一张又一张,不算雪白。但是,涂涂鸦鸦还是蛮不错的。
我信手涂鸦了几首诗。那叠纸不见了,连同那几首诗。损失倒并不足惜,诗也是信手拈来,没有寓意,也没有目的。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去取我的包时,给他们翻去了?他们一定如获至宝地研究来研究去了!我的联想随即展开:
当他们研究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时,他们肯定失望透了!我发现,我的思维已经很不敏捷。而且,我的书写也已涩滞。这可是最让我忧心的。我的人生还有一项重大的任务要完成呢!经过了这场磨难,如果我变得木讷和迟钝了,岂不是罪莫大焉!
我顺势向他要了几张打印纸和一支水笔,有写没写,我也得写写了。
也真是奇怪,那几天,我心中竟然常常出现一份莫名其妙的担忧。我似乎感觉到我原先的那位下属出了车祸。在被抓之前,我知道她在学开车。这几个月来,驾照应该考出了。别一拿到驾照就出车祸哦!
晚上倒没有做什么恶梦。但大白天的梦境却让我晕晕乎乎的。听人说,做白日梦,做的必定是好梦!可我的白日梦,却为什么总是让我愁肠百结呢?我这算是白日梦吗?出现这样的幻觉时,我似乎脑子很清醒啊。我甚至看到了她的坟墓!甚至感觉自己跪在她的坟前!这真是让人想想都怕的感觉。但我现在身不由己,也让这样的幻觉折磨得不能自已。
家里终于有人送东西来了,被子和过冬的衣服。警官告诉我,来了一男一女。根据他的描述,我知道,那男的必定是小弟;那女的是谁呢?很娇小的?喉咙有些沙哑?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莫非是她?她随小弟一起来的?真是心有灵犀哦!但愿是她!倒可以省却了我许多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