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坊高约三丈,四柱三间,歇山顶,檐角微微上翘。
柱础是方形的须弥座,四面雕着如意云纹和莲瓣,雕工不算精湛,但胜在用料厚实,每一根石柱都粗得需要一个人合抱。
牌坊正中的匾额上刻着四个大字——
“贞节流芳”。
字用的是正楷,笔画端方,凿痕极深,深到即便是阴天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整座牌坊一尘不染,即便是现在,还有几名身穿粗布短褂的村民正提着水桶拿着抹布在一旁候着,其中一个老汉正踮起脚尖用一根长竹竿挑着湿布去擦匾额边框上的一星泥点。
牌坊后面,是更多的牌坊。
它们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沿着土路往村子深处延伸,高低错落,新旧交叠,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没有叶子的石头森林。
“公子,咱......咱真进去啊?”
小武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这可是人称‘石王爷’的禁地,义父找人给咱们弄的这个易容术不会出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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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现在顶着一张蜡黄瘦削的脸。
他的颧骨被垫高了一点,脸颊上贴了一层薄薄的胶膜,胶膜上用细笔描出了几道浅褐色的麻子,鼻梁两侧还做了一片淡淡的雀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小在苦水里泡大的穷小子——
确切说,是赖皮蛇给他贴上的那张脸。
赖皮蛇找的那位易容师傅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在他们四个人的脸上涂涂抹抹,用的是一种从鱼鳔里熬出来的半透明胶液,干了之后和皮肤几乎一个色,只在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接缝,要用特制的药水反复涂抹三遍才能完全贴合。
小武一开始还觉得好玩,对着一面铜镜左看右看,但当他试图咧嘴笑一下的时候,那张脸却没有跟着他一起笑,而是多延了半拍才跟上来。
他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石家坎旁支石老蔫家的小儿子,叫石小满,跟人出去跑买卖,十多年没回来过了。
石老蔫这一支在村里是最不受待见的,族谱上都排到了末尾几页,村里人提起他们家都是撇着嘴说一句“那一窝”。
但这个身份有个最大的好处是——
没有人关心他们。
越是不受待见的人,越是容易被忽略。
赖皮蛇在选身份的时候特意挑了这一支,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