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才扣稳,然后骂骂咧咧地驱赶着两个扛菜筐的老农。
“走走走!笑什么笑!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你们看见没有?”
两个老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动作整齐划一,连摇头的频率都几乎同步。
距离二月二十三号那天的夜审,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神京府大牢的审讯室几乎变成了叶洛的第二个住处。
大牢里的狱卒们已经习惯了每天任何时辰都会看到这位临时推官的身影。
他甚至就在审讯室隔壁的一间空牢房里铺了一张草席,草席是从狱卒休息室里借来的,原先是给值夜的狱卒打盹用的,被他借来之后铺在硬木板床上,上面再铺了一层薄褥子。
那间空牢房原本是关押轻罪犯人的,墙壁上还留着前任住客用石子刻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某年月日,张某在此,冤枉”,字迹潦草,刻痕深浅不一,最后那个“枉”字的最后一横刻了一半就停了,不知道是刻到一半被带出去了还是自己放弃了。
审累了叶洛就躺上去闭一会儿眼。
那薄褥子与其说是褥子不如说是一块加厚的粗布,盖在身上根本挡不住大牢里的阴冷。
他休息时不脱衣服,也不盖被子。
就那么和衣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放缓,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狱卒们从他的牢房门口经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把脚步放轻,因为拿不准这位推官大人到底睡着了没有。
有时候他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忽然睁开眼睛坐起来,用放在门口木架上的凉水洗把脸,就又走进了审讯室。
王砚劝过他回客栈休息。
叶洛每次都不打断,耐心听完之后看了他一眼,只回了一句“那典贺年撑不了几天了”,然后就又走进了审讯室。
王砚只能站在原地张张嘴,把他准备的下半段论证全都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叶洛说的“撑不了几天”不是指典贺年的身体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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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典贺年的身体也确实快撑不住了。
但叶洛指的是典贺年背后那个让他闭嘴的力量,那份恐惧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地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和精神的极端疲惫,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防线一定会从内部开始瓦解。
其实这三天内哪怕是成竹在胸的叶洛也不免有些急躁。
他的急躁不像常人那样会通过拍桌子、摔东西、骂人的方式表现出来,而是藏在一些细微的动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