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竹身后还站着另一个宫女,年纪与她相仿,也是三四十岁的模样,穿着同样的藏青长衫,腰间系着同样的丝绦,头上也簪着一朵一模一样的绒花。
她叫溪儿,是月竹在这仁乐殿里唯一的同岁同伴。
她的面相与月竹截然不同,月竹是那种平淡到极致的脸,溪儿却生得一张圆圆的脸盘,两颊微微有些肉,眼睛也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喜庆。
她的性格也确实是活泼的,在仁乐殿里待了二十多年,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连门口那两个石像似的禁军护卫,偶尔也能被她逗出一丝笑意来。
月竹和溪儿,当年是一同被安排到仁乐殿负责日常洒扫的,一同住在这院子里的西配殿,一同在这宫里度过了二十多个年头。
西配殿不大,只有两间屋子,外间放着一张桌子和两个柜子,里间是卧房,摆着两张木板床,床头各有一个小木箱用来放私人物件。
两个人从十几岁的少女住到了如今,二十多年下来,彼此的脾性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
月竹话少,溪儿话多,月竹做事一板一眼,溪儿做事手脚麻利但不拘小节,两个人搭在一起,倒是把仁乐殿的洒扫活计做得妥妥帖帖,还照料着当时也住在这里的老嬷嬷们,从来不用管事的女官操心。
两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宫女。
也就是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月竹,已经把被当年仁乐朝最后一位首辅大臣到祈丰盛赞为“永泰帝再世”的圣天子重德帝周梓瑜,逼到了悬子难落的困境。
到祈丰致仕前最后一次上书奏对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过一番话。
他说,当今陛下虽尚年幼,可老夫观陛下之英睿,与当初永泰先帝如出一辙,更兼有贞元帝开国时那一股子不破不立的锐气。
永泰帝是大宁立国以来公认的明君,在位期间开疆拓土、整饬吏治、兴修水利,被后世称为“永泰盛世”。
而贞元帝是大宁的开国皇帝,以一介平民起兵,横扫六合海内妖族,建立了大宁两千余年的基业。
到祈丰把周梓瑜同这两位先帝并列,这样的赞誉从一位历经三朝的老臣口中说出来,分量之重,足以让满朝文武为之侧目。
当然,这番话里固然有老臣临别时美言几句的意思,到祈丰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说漂亮话的本事和他的政事才能一样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