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饮尽了一杯水,罗晴才觉得那火烧火燎的感觉退去了不少,喉咙也重新找回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
“怎么不回房睡?”她看着他,眼中带着不赞同与心疼,“毕竟入秋了,夜里寒凉,你又是这般和衣趴着,若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萧凛将空杯子放到一边,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坐回床沿,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与她紧紧相扣。他凝望着她虽然疲惫却并无大碍的面容,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真正松弛了几分。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蹭了蹭她散落在枕上的、带着淡淡汗意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不守着你,我睡不踏实。”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晴儿,你睡着的这几个时辰,我心里空落落的,只有握着你的手,感觉到你的温度和脉搏,才能稍微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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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说白日里她生产时,他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痛呼,内心是何等的焦灼与恐惧。那些担惊受怕,此刻都化作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睡不踏实”。
罗晴心中一片温软,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表示理解。随即,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眼神不由得向门口方向望了望,带着母性天生的牵挂:“孩子们呢?都还好吗?瑾瑜和霏霏是不是吓坏了?”她记得生产间隙,似乎听到过外面传来儿女焦急的声音。
萧凛见她恢复了些精神,心下稍安,回答道:“孩子们都很好,你放心。瑾瑜和霏霏确实担心你,一直守在外面不肯离去,直到太医再三保证你只是力竭睡去,并无大碍,只需好生休养即可,他们两个才被嬷嬷哄着回去歇息了。”说到新出生的孩子,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才继续道,“刚出生的两个小家伙……此刻应该在隔壁厢房,由奶娘们精心照料着。”
罗晴是何等了解他,从他瞬间的迟疑和那略显生疏的“小家伙”称呼里,立刻捕捉到了什么。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试探着问:“你……你不会从他们出生到现在,连一眼都还没去看过吧?”
萧凛被她问得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类似于被戳破心事的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他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一本正经地道:“你这里离不开人。孩子们有经验丰富的奶娘和丫鬟们照顾着,定然无虞。我……我稍后得空便去看他们。”
他的语气,仿佛去看孩子是一件需要“抽空”才能完成的、不那么紧要的事务。
罗晴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哪里还能生出半分埋怨?她知道,在他心里,她的安危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甚至超过了新降临的骨肉。这份近乎偏执的重视,让她心头暖流涌动,同时又有些无奈的甜蜜。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啊……”
正在这时,萧凛似乎才想起她许久未进食,立刻转头对着外间提高声音吩咐道:“来人,将一直温着的燕窝粥和蛋羹端来!”
外间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是”是玲珑的声音。显然,玲珑也一直尽职地守在外面,未曾安睡。脚步声轻轻远去,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玲珑端着红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盏晶莹的冰糖燕窝,一碗嫩黄的鸡茸蛋粥,并两碟清爽的小菜。
玲珑脚步轻快地走到床前,先将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然后飞快地抬眼观察了一下罗晴的气色,见她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脸上顿时露出由衷的欣喜笑容,低声道:“夫人醒了就好,奴婢这心总算可以放回肚子里了。”她是个有眼色的,见萧凛已经亲自端起了燕窝盏,便知道这里不需要自己伺候了,于是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萧凛试了试燕窝的温度,觉得刚好,便用小巧的白玉勺子,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开始喂罗晴。罗晴也确实饿了,从发动到生产,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此刻闻到食物清淡的香气,胃口大开。她顺从地一口接一口吃着,燕窝滑糯,蛋粥香软,小菜清爽,很快就将碗盏里的食物吃得见了底,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萧凛见她胃口不错,心中更是欢喜,但顾及她刚生产完,肠胃虚弱,不宜立刻进食过多,便柔声哄劝道:“乖,你刚醒,一下子吃太多身子受不住。先垫一垫,等天亮了,我立刻让厨房准备你最爱吃的鸡丝龙须面和枣泥山药糕,到时候再多吃些,可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带着十足的宠溺。罗晴看着他眼底的柔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