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北走,”老向导用冰镐指着天空,“看那朵云,像冻住的浪,跟着它走,能找到避风的山谷。”和叔望着那朵灰黑色的云,在铅灰色的天空中缓缓移动,像座沉默的岛屿。队伍跟着云走了五日,果然在一处山谷里找到了温泉,泉水冒着热气,在冰原上蒸腾出朦胧的雾,足够全队取暖洗浴,还能融化冰雪获得清水。
历经四个多月的跋涉,当第一缕真正的寒意穿透裘衣时,队伍终于抵达了幽都。眼前是片辽阔的冰原,远处的山峦如沉睡的巨兽,被冰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太阳像个怕冷的孩子,刚露脸便缩了回去。“是幽都了,”老向导突然跪倒在地,朝着北方叩拜,“神把太阳藏在这里,万物都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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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叔取出北极圭,玉圭在寒气中泛着暗哑的光,指向冰原中央的一座冰丘——那里地势最高,能将四方的雪色尽收眼底。他登上冰丘时,正赶上太阳短暂地露面,苍白的阳光洒在冰原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让人睁不开眼。“就在这里建观象台,”和叔望着太阳沉没的方向,玄圭在掌心微微颤动,“太阳从这里藏起,便从这里定北方。”
幽都的冰坚硬如铁,开采不易。和叔让人用炭火烘烤冰层,再泼上冷水,利用热胀冷缩让冰面开裂,这样才能凿出巨大的冰砖。他们将冰砖一块块垒砌在冰丘之上,每块砖的接缝处都浇上热水,水一冻结,冰砖便牢牢粘在一起,比石砌的还要坚固。
附近的狩猎部落起初充满警惕。他们骑着驯鹿,举着骨矛,在观象台附近徘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在警告闯入者。和叔让人送去烤熟的肉干与温暖的兽皮,自己则坐在冰丘上,每日观测日影,用木炭在冰板上画出太阳的轨迹。有次部落的孩子掉进冰窟,和叔纵身跃入冰水中救起孩子,冰水浸透了他的裘衣,冻得他嘴唇发紫,却让部落首领放下了敌意——他捧着一碗热鹿血,逼着和叔喝下去,然后对着和叔行了个冰原礼。
“我们跟着猎物走,”首领用生硬的中原话解释,指着雪地上的足迹,“雪深了就往南,冰厚了就往北。”
和叔指着冰板上的日影图:“我能告诉你们,太阳何时藏得最久,何时会慢慢回来。那时,你们的猎物最肥,储存的肉最不易坏,棉种也该准备着了。”他让人取出棉种,在温泉附近开垦出一小块土地,演示如何用温泉水浇灌,“这东西,不怕冷,长出的絮能做衣裳,比兽皮还暖。”
观象台建成那日,和叔将北极圭立于台顶,玉圭与太阳沉没的方向严丝合缝。他开始每日观测:正午记录太阳露面的时长,测量日影的长度,夜里则辨认玄武七宿的轨迹——斗、牛、女、虚、危、室、壁,像只龟蛇交缠的巨兽,伏在北方的天际。
他发现日影在渐渐变长,从冬至时的基准线开始,每日增加一分,像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拉长。冰原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连温泉附近的草木都冻成了冰雕,晶莹剔透;蛰伏的熊在洞穴里发出沉闷的鼾声,整个冰原寂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轻响。
冬至前一日,和叔彻夜未眠。他站在观象台上,见玄武七宿中的斗宿恰好升至天顶,像把银色的斗勺,悬在深邃的夜空中。北极圭在寒夜里泛着冷光,与斗宿遥相呼应,仿佛在进行一场跨越冰雪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