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皆有可能,或许兼而有之。”凌道墟收回手,星图光影消散,洞天恢复原状,但他的神色却比之前更加深沉。
“余孽能潜伏数万年而不露丝毫马脚,其隐秘与耐心,可怕至极。而若是有新人效仿,则说明‘血夜’的理念从未真正断绝,依旧能在黑暗中找到滋生的土壤。”
他看向楚无忌,目光灼灼:“更令人忧心的是,无论是余孽还是新人,他们能再次与‘蚀月魔渊’这等魔族圣庭接上线,并策划出如此规模的阴谋,说明其组织性和所图之大,恐怕已远超我等预估。无忌,你推演中感觉到的那一丝‘熟悉’与‘因果牵连’,或许……并非错觉。”
楚无忌浑身一震,脊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师尊的话,等于证实了他最不愿深想的那个猜测,“血夜”的阴影,很可能已经再次渗透,而且位置……极高。
“此事关系之大,牵扯之深,已非寻常宗门事务可比。”凌道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星海的凝重,“无忌,今日为师将这段唯有四宗宗主方能知晓的绝密告知于你,你当知其中深意。”
楚无忌猛地抬头,看向师尊。凌道墟的眼神深邃如渊,充满了期许、托付,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无需多言。这一刻,楚无忌彻底明白。这不仅是一次情报汇报,更是一次传承的确认。
师尊将关乎大陆存亡的古老秘辛告知于他,便是正式将他视为天衍宗未来的执掌者,将这份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提前压在了他的肩上。
“弟子……明白。”楚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郑重无比地躬身行礼,“弟子定当谨守此秘,暗中查访,绝不负师尊与历代祖师所托!”
“好。”凌道墟微微颔首,“此事暂且按下,你心中有数即可。对外,南疆之事依常例处理,着重强调魔族威胁与移动坐标之患。‘血夜’二字,绝不可再提。你伤势未愈,先下去好生休养,恢复元气。宗门接下来,恐有更多事端需你处置。”
“是,弟子告退。”楚无忌再拜,转身,沿着来时的星辉路径,一步步退出这片神秘的洞天。
直到楚无忌的身影彻底消失,洞天内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凌道墟独立星辉之中,久久未动。他的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在与某个同样古老的存在对视。
良久,一声几乎微不可闻、却仿佛直接响起在灵魂深处的苍老叹息,从凌道墟身后的那片绝对黑暗中传来:
“血夜再现,风雨欲来啊……道虚。”
凌道墟身形未转,只是更加恭敬地微微低头。
那苍老的声音继续道:“乱了的天机,悸动的封印……是时候了。那件存放在‘旧墟’里的东西,该取回来了。找个合适、‘干净’、而且足够锋利的‘刀’去办。”
“是,师尊。”凌道墟应道,声音肃穆,“弟子会妥善安排。”
黑暗中的声音不再响起,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道墟缓缓抬起头,望向楚无忌离开的方向,又仿佛透过无尽空间,看到了正在宗门某处洞府中闭关的某个年轻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星辉流转,无声地掩盖了一切对话与谋划。
唯有“血夜”二字,如同滴入净水的墨痕,在这位天衍宗宗主的心湖中,缓缓晕开,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