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拿笔准备记录。
第二天清晨,就有第一位访客登门。
是个中年男子,穿一件半旧青衫,背微驼,眼神却亮。他自称李慎言,曾是国子监助教,因在课上讲“格物致用”,被批离经叛道,半年前被罢职。
“听闻贵学堂教算术、测地距、画图样,皆为实用之学。”他说,“我虽不通匠作,但在历法推算、田亩计量上有过钻研。若能在此授业,不求官身,只愿所学有用。”
苏桐请他在算学室坐下,命春桃泡茶。她没以主事身份自居,反而拿出一道题请教:“若一方田,斜径百步,如何均分四份而不损耕作便利?”
李慎言略一思索,便在地上画出图形,讲解分割原理。他用的是古法结合自创口诀,条理清晰。
她听完,说:“我想设一门‘实务科’,专教农政、赋税、水利中的计算方法。你可愿主持?”
李慎言怔住,随即眼眶微红。“多少年没人愿听这些了……他们说我钻牛角尖,不如背几句圣贤语录讨喜。”
“现在有人听了。”她说,“而且会越来越多。”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若此学能落地生根,我何惧再遭非议?从今日起,我随您办学。”
消息传开,不过三日,陆续有人前来应募。
有画师愿教孩童绘地图、制器物草图;有乐工愿授五音调律,并研究编钟校准之法;甚至有一位老医师的弟子,提出可在学堂设简易医案课,教辨药性、识脉象。
春桃每日登记来访者信息,傍晚汇总报上。苏桐一一过目,挑出数人约谈。她不问出身门第,只考实际能力。会什么,就安排什么位置。
但她也察觉到异样。
几位曾在宫中学堂任教的老学究私下议论,说这些“杂艺”入殿,坏了读书人的体统。有人冷言:“写字画画、敲锣打鼓也能叫学问?真是荒唐。”
这话传到她耳中,她未反驳。
次日,她在算学室外立了一块木榜,题为“贤榜”。上面列出已录用者的姓名、专长,并附了几份学生作业:一张按比例绘制的京城简图,一道解出粮仓容积的算题,还有一首由乐工新编的童谣谱子。
百姓路过宫墙外侧便道,纷纷驻足观看。孩童指着图嚷着“我也能画”,农夫摸着算题说“这算法比我丈量田地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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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有人带纸笔来抄录榜上内容。第五天,街头已有小儿哼唱那首新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