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份答卷前停下。这孩子写了一篇短策,题目是《井田废后赋税何以均》。文章不足三百字,却提到地方豪强兼并土地,官吏催租如虎,末尾一句:“民非不愿耕,实无力耕也。”
她问春桃:“此人是谁?”
“姓陈,十五岁,父亲早亡,母亲替人洗衣度日。他在私塾旁听五年,从未正式入学。”
苏桐在名字旁画了个圈。
又有一个人,算题全对,且解法简洁。备注写着,他曾随商队走南闯北,在账房打过杂。苏桐也在其名下标注“细核品行”。
但也有人浮夸虚饰。一位自称精通五经的少年,策论竟抄自三年前科举范文;另一位称自己七岁能诗,却连基本句读都断错。苏桐直接划去,命春桃登记作废。
傍晚前,名单缩小至二十人。
苏桐仍未定夺。她知道,选拔不只是挑人,更是立信。一旦开始,就必须让人相信,这条路走得公平。
她唤春桃进来,“你明日带两个人,悄悄去这几个地方走一趟。一个是城西老槐树下的私塾,一个是南市拐角的抄书摊,还有一个是北巷洗衣坊。看看这些孩子的家境,听听邻居怎么说。”
春桃应下。
第二日清晨,春桃带回消息。那写策论的孩子,确实每日送饭给病父,自己啃冷饼;那位算题出色的少年,曾在雨夜帮走失孩童寻回家,分文未取;还有一位女孩,虽出身寒微,但常替盲人老妇读信,一字一句,从不懈怠。
苏桐听完,提笔圈定十人。
三人通算术,两人善文辞,一人懂音律基础,还有一位虽无特别长处,但志向坚定,写道:“我知自己笨,可肯学就行。若能扫地三天换一节课,我也愿意。”
她将名单放入《外学子录》中,合上册子。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桌上几张纸页。檐下的铜铃又响了一声,清脆悠远。
春桃站在一旁,小声问:“娘娘,真的要让他们进来吗?宫规……”
“宫规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桐打断她,“皇子皇女能学体操、敲编钟,为什么寒门子弟就不能坐同一间屋子?教育若只留给凤鸾,那它就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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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低头不语。
苏桐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文渊阁前的石阶。那里曾只有宫中子弟走过,干净、安静、规矩森严。但从今天起,会有不一样的脚步踏上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