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中取出那页精简摘要,双手呈上:“此为全部记录,始于三月初九,止于今日凌晨。每一条均有两人以上见证,若有半句虚言,臣妾愿受反坐之罚。”
殿中无人言语。
皇帝接过纸页,逐行细看,脸色愈沉。良久,他抬眼看向皇后:“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纳兰婉兮终于开口,语气镇定:“臣妾统领后宫事务,千头万绪,难免有下人办事不周。若真有错漏,也是奴才妄为,与本宫无关。苏氏拿些残片碎纸便指斥中宫,未免太过轻率。”
“下人?”苏桐轻笑一声,“谁的下人?李姑姑行事,每一笔采买皆盖凤仪宫印鉴,每一批货物皆由您亲批条令。销毁票据时,可是您亲自下令‘不必留存’?夜间运物出宫,可是您说‘走偏门,勿惊值守’?”
她直视皇后,“若您不知情,为何昨夜焚箱之时,您亲自守在库房外廊,直至火尽方归?”
这一句落下,满座皆惊。
皇后指尖微动,面上依旧从容:“你在胡说什么?本宫何时去过库房?分明是你捏造事实,构陷于我!”
“臣妾不敢。”苏桐俯身再拜,语气不变,“若皇后自认清白,何不请内务府即刻彻查凤仪东库账册?若查无虚报损耗、私调物资之事,臣妾甘愿领诬告之罪,永不入殿。”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如水:“但若查有实据,还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否则今日可换茶,明日便可换药;今日敢烧御器,他日是否连圣旨也可毁去?后宫法度何存?天下耳目何安?”
话音落,殿内寂静如渊。
皇帝缓缓起身,目光冷峻地望向皇后:“你说呢?”
纳兰婉兮面色微变,但仍强撑镇定:“陛下……臣妾一心为宫闱操劳,不曾想竟遭如此污蔑。若要查,便查吧。只是莫让别有用心之人,借机搅乱六宫。”
“好。”皇帝点头,转向身旁太监,“传内务府总管,即刻前往凤仪东库,调取近月所有采买、出入、损耗账册,逐一比对。另派禁军封锁城南李姓宅院,搜查可疑物品。”
“遵旨。”太监疾步而出。
苏桐退回原位,未再言语。她端起面前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凉,味却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