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曾驻江南的给事中也开口:“臣辖地有巧匠周氏,改良水车,使三村免旱。然因其匠籍,不得入城居宅,每逢雨季,全家蜷居作坊角落,泥水浸膝。如此之人,若肯效力国家,难道不该有片瓦遮身、有阶可登?”
这些话并不响亮,却句句扎心。
欧阳鸿儒面色凝重,仍摇头:“纵有良意,亦需缓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先王治世,从无骤变之例。”
苏桐点头:“太傅所言极是。故臣斗胆提议——三年试点。”
她取出另册方案:“京畿两州、江南两州,先行设学堂、建技院,由户部、礼部共监成效。三年后若民安、财增、事顺,则推及全国;若有弊病,随时叫停,问责主官。既不失进取之心,亦保稳妥之道。”
殿中一时沉寂。
几位原本反对的大臣 exchanged glances,神色略有松动。试点之说,留了退路,也给了验证之机。
就在此时,一名礼部老员再度发难:“即便试行,也需明定——学堂所授,必以四书五经为本;技院所立,不得称‘院’,只可称‘坊’,且不得与太学同列榜文!否则,便是毁我圣教根基!”
“不错!”又一人厉声道,“若任由匠术杂学混入正统,百年之后,谁还记得孔孟之道?”
苏桐尚未回应,玄烨宸终于开口:“够了。”
声音不高,却压下满殿喧声。
他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群臣:“尔等争执,朕都听见了。一个是怕乱,一个是求变;一个守祖宗成法,一个谋万世长策。”
他看向苏桐:“你所说‘让普通人也有机会凭本事立身’,这句话,朕记得。”
他又转向欧阳鸿儒:“太傅担忧动摇根本,这份忠谨,朕亦明白。”
殿中无人言语。
“但朕想问一句——”玄烨宸缓缓起身,“百年前,科举初立时,是否也曾被人骂作‘寒门窃位’?千年前,纸张未普之时,可有人说过‘竹简方为正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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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片刻,语气渐沉:“天下没有永远不变的道理。变的是世情,不变的是治国安民之心。今日之争,不在名分高低,而在我们愿不愿意相信——这个国家的未来,不只是属于庙堂上的几位读书人,也属于田野里的耕夫、作坊中的巧手、学堂里苦读的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