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昨夜京中有多少学子聚于酒楼,痛饮高歌,誓要‘挽文脉于既倒’?”他开口问道。
“知道。”苏桐答得干脆,“他们唱的是《诗经》,用的却是酒肆俚调。可见雅俗之分,从来不在言语,而在人心。”
玄烨宸皱眉:“可他们说得也有道理。文字承载千年道统,岂能随意更改?若人人皆用白话,谁还读经典?谁还守规矩?”
“规矩是用来束人的,还是用来启人的?”苏桐从袖中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双手奉上,“请陛下亲自读一段。”
皇帝接过,翻开一页,念道:“云为何不会掉下来?因风托着它走,就像船浮在水上。”
他念完,略显怔然。
“这是孩子能懂的话。”苏桐轻声道,“从前我们告诉百姓,下雨是龙王施恩,打雷是雷公发怒。可现在,一个十岁孩童就能明白,这些不过是自然之象。这不是愚弄他们,是让他们睁开眼看世界。”
玄烨宸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可若人人都开始质疑天命、祖制、礼法……这江山,还能安稳吗?”
“真正的安稳,不是靠压制疑问,而是让每个人都有答案。”她直视皇帝双眼,“若您担心的是失控,那不如问问自己——我们治理天下的目的,究竟是为了维持旧秩序,还是为了让万民活得更好?”
殿内一时寂静。
半晌,玄烨宸缓缓合上册子,放在案角。
“明理堂的讲学……照常进行吧。”
“谢陛下。”苏桐微微颔首,“明日第一讲,我会讲清楚,什么叫‘礼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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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一封私信送至勤政殿侧房。
信封素净,无印无签,却是欧阳鸿儒亲笔所书。苏桐拆开一看,纸上寥寥数行:
“苏大人志在革新,老夫敬佩。然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望慎思之,勿使贤名毁于众口。”
她读罢,未立即回应,只命人取来一部新抄的《百工录》。此书乃她亲自辑录,收录历代匠人技艺,图文并茂,字迹工整。她在扉页提笔写下一行小字:“古之圣人,亦师匠人。”
随后命女官送去太傅府。
夜深,烛火摇曳。苏桐独坐案前,面前摊开“明理堂”首讲讲稿。她逐句审阅,在末尾添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