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缓而沉:“且‘女子主政’本已招议,若再强推激进之策,恐天下士林非但不附,反以‘牝鸡司晨’为口实,污蔑朝廷纲纪。老臣非不赞变革,而是忧其时、其势、其法皆未周全。”
苏桐静听,未辩一言。待其说完,方道:“太傅所虑,正是我之所惧。我非不知风险,正因深知,才不敢迟。六宫之乱,因权滞而生;戌夜之患,因民怨而起。若再等十年,等到民怨沸腾、边患再起,那时改革,已晚矣。”
她从袖中取出一册手抄本,递上前:“此为《礼运大同篇》,臣亲笔誊录。‘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变革非逆礼,而是行大道。若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何谈‘为公’?”
欧阳鸿儒接过,翻至扉页,见其题字:“礼之用,和为贵;变之始,行为先。”
他久久不语,终是轻叹:“公主志坚如此,老臣唯有敬佩。然联名上奏之事,恕难从命。此时出头,只会让反对者更有借口,称此为‘后宫结党’。”
“臣从未求太傅出头。”苏桐微微躬身,“只求太傅容我一试。若试点不成,我自担其责,绝不牵连他人。”
她转身离去,步履平稳,未显丝毫颓意。
回至昭阳殿,幕僚已候于偏厅。她落座,命人取来一卷《历代变法录》,翻开至“王安石”一页,指尖点在“舆论失据,士林攻讦”八字之上。
“他们不会止于朝堂。”她语声低而清,“接下来,必有奏章联名,称我‘以宫干政’‘扰乱纲常’。更要紧的是,他们会将新政污为私欲,而非公义。”
幕僚低声禀报:“方才宫人来报,礼部、刑部数位官员已在私邸密会,似拟联名上书,请陛下‘止新法、正宫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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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桐颔首:“果然来了。”
她提笔写下两道密令。其一,暂封新政细节,不许外传,尤其不得流入民间书肆与士子私议。其二,召将军尉迟凌峰,戌时三刻,昭阳偏殿密议。
“他们要打的是舆论战,那我们便先守住阵脚。”她将令笺封入竹筒,“试点必须尽快落地。京畿两所学堂,选址定在城南与西坊,皆为寒门聚居之地。三桩积案,择‘田赋强征’‘贱籍不得诉’‘官亲枉判’者,由律议司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