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合册,整袍正冠,朗声道:“老臣昔言‘变需稳’,非拒变革,实恐操切生乱。今观三地之治,赋减而国用不亏,官简而政令畅通,民安而盗息,此非虚功,乃实治也。若此仍称‘越礼’,则非苏大人违制,乃吾等囿于陈见,不肯正视时势!”
群臣震动。
他再上前一步,向皇帝拱手奏道:“臣请将此新政成效,载入《起居注》,昭告天下,传之后世,使知今日之变,非为权谋,实为利民强国之正道。”
玄烨宸缓缓点头:“准奏。”
欧阳鸿儒退席时,袖中滑落半张旧纸,苏桐瞥见,正是《裁冗官疏》初稿,朱笔批注“虽激而理正”四字。她眸光微动,未语,只将手中油印册轻轻收回。
退朝钟响,百官散去。
苏桐未乘轿,步行出宫。她刻意绕行京兆新市,街市井然,商贩列肆,孩童在坊间追逐嬉戏,口中哼着新编童谣:“税轻了,渠通了,夜里不怕贼来扰……”她驻足片刻,听罢,唇角微扬,继续前行。
行至市口,忽有军报送至。尉迟凌峰亲笔军报:新式操典已在边军三营试行,士卒列阵提速三成,夜战协同无误,士气高涨,愿为国再征北疆。
她阅毕,将信收入袖中,抬步登车。
车帘垂落前,她忽觉一道目光。市集角落,一名蒙面老者立于茶棚下,灰袍覆身,只露一双深邃眼眸,静静望来。身旁少年低语,老者未答,只将手中陶碗轻轻放下,碗底残茶映着天光,晃出一圈涟漪。
车驾启动,轮轴碾过青石,发出沉稳声响。
苏桐端坐车内,取出油印册,再次翻至河东一页。她指尖抚过“盗案下降六成”一行字,忽觉纸背微凸。细看,乃是油墨未干时压印所致,形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与册角冰川标记隐隐相连。
她将册页合拢,置于膝上。
外头市声渐远,车行平稳。她闭目片刻,又睁,目光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