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儿子,他心中有怨,有憾,或许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座压在他头顶数十年的巨大山岳,终于移开了。从此,他才真正是唯我独尊的天下之主。
作为皇帝,他更意识到,父皇的离去,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意味着一个由他完全主导的新时代,已然来临。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拨乱反正,重塑乾坤。
他缓缓跪倒在蒲团之上,依制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动作标准,神情哀戚,任谁看去,都是一位恪尽孝道的嗣皇帝。
“父皇安息吧。”他低声呢喃,声音只有自己可闻,“您未竟的事业您留下的这副重担,还有那些亟待清理的疮痍与蛀虫儿臣会一力承担,妥善料理。”
言罢,他再叩首,方才起身。转身时,脸上的悲容已收敛大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静。
“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马,太子等随朕来宣室阁。其余人等,各司其职,严守岗位,不得有误。”
“诺!”
宣室阁内,灯火通明。仅有最核心的几位重臣在场,气氛比灵堂更加凝重。
刘据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冯奉世按剑立于门外。
“国事维艰,朕长话短说。”刘据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父皇丧仪,依制办理,不可俭薄,亦不必过分奢靡。所需费用,朕已核定,由少府与治粟内史共同支应。此事,由丞相总揽,太子协理。”
“臣遵旨。” “儿臣遵旨。”田千秋与刘进同时应道。
“然,”刘据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国丧期间,国政绝不能停滞!尤其是救灾与靖难!”
他目光如电,看向大司马大将军:“各地兵马调动,进展如何?”
大司马躬身:“回陛下,皆已按陛下密旨,抵达指定位置。赵安国部驻洛阳,刘病已部驻常山,公孙遗部驻南郡均已封锁消息,外示哀悼,内紧戒备。只待陛下旨意。”
“很好。”刘据点头,又看向御史大夫:“邴吉那边,可有新消息?”
御史大夫压低声音:“绣衣使者密报,赵王刘昌已于三日前离邯郸南下,车驾已过河内郡。其麾下仍有数百精锐甲士随行,似有戒备。河北诸豪强首领,亦大多应诏启程,然其家中子弟、私兵部曲,皆未轻动,显然亦存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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