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又是黄河！这条养育了华夏文明的母亲河，却也一次又一次地用她狂暴的泛滥，吞噬着她的子民！武帝元光年间瓠子口决堤，那“泛滥十六郡”的惨状，那“人为鱼鳖”的哀嚎，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刘据的眼前！而这一次…决口三百丈！受灾千万众！其规模，其危害…甚至…可能超过了瓠子口！

那是上千万他的子民啊！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帝国的根基所在！此刻，他们正浸泡在冰冷的洪水之中，挣扎在死亡线上！每拖延一刻，便可能有成千上万人…冻死、饿死、病死！

而他自己…却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深陷于一场虽然重要，但与国内千万灾民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答案…不言而喻！

然而眼前的战事又当如何？匈奴主力尚未完全歼灭，若此时仓促撤军，或是为了求快而改变既定策略，导致自身伤亡过大，甚至让匈奴残部得以喘息北窜则西域必将后患无穷！

届时，朝廷将不得不在西线维持庞大的军事存在，消耗巨额的钱粮这对于急需举国之力救灾的帝国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进退维谷！真正的进退维谷！

刘据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地按压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他仿佛能听到万里之外，那滔天洪水的咆哮声，以及无数灾民绝望的哭泣与哀嚎。那声音，如同一把把锉刀，狠狠地锉刮着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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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能让前线将士知晓此事！他瞬间做出了第一个决断。军心不可动摇！若将士们得知家乡遭此大难，必然归心似箭，士气崩溃，甚至可能引发营啸！这仗就没法打了！

“传朕口谕，”他睁开眼，声音已然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中，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今日殿内所闻之事，列为最高机密！有敢泄露只言片语，扰乱军心者立斩不赦！诛！”

“诺！”殿内众臣心头一凛，齐声应道，人人面色凝重。

“宣：治粟内史等众臣即刻偏殿议事！快！”刘据站起身，大步向后殿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影…却显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片刻后，行宫最隐秘的一间偏殿内，帝国西域远征军的最高决策层，齐聚一堂。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刘据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那封沾满血泪的急报，传阅给几位重臣。

看完急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和刘据一样惨白而沉重。

“陛下这，这真是滔天大祸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千万灾民朝廷必须立刻全力以赴！否则国本动摇！天下必将大乱！”一位年青的御史语气急促。

“然西域战事已至最关键之时…”冯奉世眉头紧锁，“若此时分心，或为求速胜而强攻，导致我军伤亡惨重，则即便胜了，亦无力维持西域局面匈奴必卷土重来东西难以兼顾，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