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穿行再次开始。
他们行走的道路是直径约三米的肉质管道,内壁覆盖着半透明,不断分泌润滑粘液的生物膜。暗红色的脉管嵌在管壁内,随搏动发出脉动式的幽绿荧光,光线时明时暗,将前方苏茜苍白的身影和半人马庞大的轮廓映照得如同诡谲的剪影。空气闷热,始终弥漫着铁锈与腐殖质混合的腥气,并伴有管道深处传来的、规律如心跳的液体输送声。
苏茜在一处管壁颜色较深的肉瘤前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她将手掌按上那缓缓搏动的肉瘤,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再次亮起微光。肉瘤随之识别、蠕动,前方原本浑然一体的管壁从中心螺旋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更加黑暗的通道。缝隙边缘是不断收缩的肉质褶皱,如同活物的口器。无需多言,队伍快速而安静地侧身挤过,缝隙在最后一人通过后无声闭合,将来自后方的微弱光线彻底隔绝。
接下来的通道尽头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腔室。中央是一个不断冒出黄绿色气泡的沸腾消化液池,刺鼻的酸腐味几乎凝成实质。唯一的路径是池边一圈宽度不足半米,湿滑的肉质平台。
池中升起的蒸汽带有肉眼可见的腐蚀性,偶尔溅起的液滴落在平台上,立刻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他们紧贴内侧冰冷的肉壁,排成单列,以最谨慎的步伐缓行。半人马沉重的铁蹄每一次落下都需格外精准,黑羽鸡猴因胸口灼伤而气息粗重,淡黄羽则差点滑倒,被旁边的蓝羽用翅膀稳了一下。
进入一条有着蜂窝状壁面的支管不久,苏茜抬手,五指猛然收拢,全队静止的指令。前方转角,硬物刮擦肉壁的“咔嗒”声由远及近,规律而沉重。
两只身披厚重暗褐色几丁质甲壳、形似鼠妇与螃蟹扭曲结合体的生物缓缓爬过。它们头部分叉的触须高频摆动着,探测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振动。所有人屏住呼吸,紧紧缩进管壁一处较深的肉质褶皱阴影里。直到那令人不安的刮擦声彻底消失在管道另一头,苏茜才放下手,示意继续前进。
“他们看起来并不强吧?”红羽压低声音与苏茜小声交流道,正如红羽所说。敌人并不强,他们一行人完全可以轻松收拾掉。
苏茜看了一眼红羽,虽然有些不耐烦还是小声解释道“这些生物应该是有一套自己的联系系统,一旦交战。区域内的其它生物都会快速聚集”话说间那两只生物已经走远,苏茜示意傅坤泽继续走,并继续讲道“而且,我试过就算一瞬间远程秒杀也会被发现”
既然苏茜都这么说了,傅坤泽自然也无话可说。半人马与鸡猴们只是安静下来,默默跟随着。
在一段较为宽敞、向上蜿蜒的环形管道中,新的状况出现。先是地面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如同潮水漫过沙砾。苏茜再次以手势指挥,所有人毫无犹豫地最大程度贴紧管壁。一队约二十只、身体分节、长着数十对步足的“工蚁”队伍出现了。
它们体型如犬,覆盖着油亮的黑褐色甲壳,颚部共同衔着一个半透明且不断蠕动的硕大胚胎囊。队伍秩序井然,对紧贴墙壁的闯入者视若无睹,但距离近到红羽能看清工蚁复眼里破碎的反光,以及胚胎囊中某个阴影不安分的胎动。时间在无声中拉长,直到最后一只工蚁的尾尖消失在管道上方,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穿行似乎永无止境,直到队伍跟随苏茜,钻出一段向上倾斜的管道,踏入一个圆形腔室。这里异常安静,先前的液体流动声和远处震动完全消失。空气干燥冰冷,腥气被一种类似电路过载后的臭氧味取代。正前方,光滑的暗红色肉质墙壁上,毫无征兆地嵌着一扇门。
它约三米高,材质是某种漆黑的生物角质,表面布满细密而规则的鳞片状纹路,触手一定冰冷而坚硬。门上没有任何锁孔、把手或可见的机关,只有一个复杂的图案深深蚀刻在门板中央——那图案像是无数纠缠在一起、试图伸向虚空的神经末梢,又像是一朵由最精细的血肉线条勾勒出的、正在凋零的怪异之花。
苏茜在门前停下,眼眸凝视着那个符号,缓缓说道:“就是这里了,我上次就是在这扇门后败退的。”这次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仔细审视着那个符号,甚至用一根人类手指轻轻划过符号的凹槽,指尖沾上一点门板上积蓄的冰冷灰尘。“门后就是一群远程攻击的防卫队,躲不了。”
半人马的目光落在那印着神经末梢符号的漆黑大门上。金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过不用怕,门后这些家伙攻击强度不高。难搞的是增援的敌人太多了。”苏茜交代完最后的事,四只手臂中的两只抬起,分别按在符号的两个关键节点上。她开始向节点内输入信号。
这一次,不仅仅是血管微光,她脑后的银灰色带鱼发丝也加速蠕动,下半身尾鳍上的万千鱼头微微开合,背后的四根触手末端的鱼头也睁开了眼睛。一种低沉、复合的嗡鸣声从她体内传出,试图与门上的符号产生共鸣。
小主,
符号开始逐段亮起幽蓝色的冷光,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液体,在神经脉络般的凹槽中艰难地延伸、流转。光芒的路径复杂而有序,但速度很慢,并且不时闪烁,仿佛信号不良。
“咔……嚓……嘎……”
一阵令人牙酸,仿佛骨骼摩擦又像生锈齿轮转动的声响后,那扇漆黑的生物角质门,终于向内缓缓缩进了一条缝隙,然后极其不情愿地向侧方滑开,露出后面一片不透光的绝对黑暗。一股陈腐、干燥、带着尘埃和淡淡臭氧味的冰冷空气,从门缝中汹涌而出,扑在众人脸上。
门开了。
才滑开一掌宽的缝隙,攻击就到了。
一丛带着粘液的密集半透明胶质刺针,以惊人的初速泼洒过来,在空气中拉出“哒哒哒”的细密尖啸。
攻击来得太突然,距离也太近,半人马庞大的身躯连同九只鸡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好在确实如苏茜所说威力并不高。
胶质刺针雨点般砸在铸铁鳞甲和鸡猴们体表那层异化的蛇鬃上。大部分刺针在触碰的瞬间便碎裂、摊开,变成一滩滩无力的粘稠液体滑落。
【鳞】技能带来的防御提升,构成了有效的防御。除了少数几根角度刁钻的刺针,却精准地钉入了众人身上已有的伤口。
红羽肩上的裂伤被一根刺针扎入,疼得它浑身一颤;黑羽胸腹间焦黑的创面边缘也挨了一下,暗绿色的腐蚀液开始渗开;青翠羽本就红肿渗血的皮肤上多了几个冒白沫的小孔;灰白羽勉强侧身,刺针擦过它折断的肋骨区域,带起血珠。其他几只也各有中招,淡黄羽吓得缩紧脖子,它身上沾满的沙虫粘液意外起到了些许滑腻的防护作用。
第一波攻击结束得如同它开始一般突兀。
“快进!”苏茜短促的声音几乎在攻击停止的瞬间响起,压得很低却带着穿透力。她本人已经如同游鱼般侧身,从那仅有一米宽的门缝中滑了进去,身影没入门后那片浓稠的黑暗。
半人马铁蹄踏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紧跟着挤入门缝。门后的地面触感更坚硬,像是某种钙化的生物板材。九只鸡猴随着剧烈的动作在脐带上甩动,它们迅速调整姿态。
就在最后一只鸡猴,动作稍显迟缓的淡黄羽。刚刚挤过门缝的刹那,某种生物感应机制被触发。低沉的震动声从墙壁、天花板、地面传来,紧接着,幽绿色的冷光从墙壁上镶嵌的、如同放大神经节般的器官中渗出,迅速蔓延,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近似圆形的腔室,直径约二十米,高度超过十米。墙壁和天花板是暗红色血肉与惨白骨骼的混合体,表面覆盖光滑的半透明角质膜,反射着幽绿的光。地面是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灰白色钙化板。腔室空荡荡,只有八个敌人分布在不同的方位,形成了松散的半包围圈。
它们的外形清晰地呈现在光线之下,主体约一米五高,呈虾类般的弓身姿态,覆盖暗蓝色、带金属光泽的几丁质甲壳。头部是虾类尖锐的额剑和复眼,口器下方却增生出八条粗短、布满吸盘的章鱼腕足。
这些腕足并非用于移动,它们靠虾类般的腹足和尾扇保持位置而是每一只的末端,都牢牢抓握着一件枪支武器。
那枪像是一截被截断,掏空并重新塑形的某种大型生物的腔管,后端膨胀成类似肺叶的储气囊,前段则是几丁质构成的螺旋纹路发射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