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忙着把粮搬进屋,金先生留了王烈喝茶,压低声音:“后儿还有位藏家,手里有幅郑板桥的竹石图,就是轴子霉了点,您有兴趣不?”
王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亮光。郑板桥的真迹,这可是稀世之物。他点头:“准时到。”
交易完出门,日头已升高,胡同里的热气裹着尘土扑过来。
王烈背着装物件的帆布包,脚步轻快——储物空间里,田黄印章、紫檀桌面、古钱金镯静静躺着。
这些老物件在眼下是换粮的筹码,往后却是压箱底的宝贝。
他抬头看了看天,蝉鸣依旧聒噪,可这难捱的日子,似乎正被这些沉甸甸的“收获”,填得越来越瓷实。
此后的日子,金先生牵线的藏家越来越多。
这些人多是前朝遗老或旧式文人,家里的八仙桌、条案上堆着些蒙尘的木匣,打开来,却是能惊起满堂墨香的宝贝。
秋分刚过,王烈按约去了南城一处老宅。
开门的是位姓顾的老者,穿件洗得发白的湖绸夹袄,手里拄着的拐杖竟是紫檀木的,只是杖头磨得发亮。
“王小哥来了。”顾老引他进了东跨院,院里的石榴树结着寥寥几个果子,青黄不接。
堂屋正中摆着张旧画案,案上压着个蓝布卷。
“金老哥说你是懂行的。”顾老解开布卷,露出幅山水长卷,笔意苍莽,墨色沉厚,细看落款,竟是石涛的《淮扬洁秋图》。虽边角有些虫蛀,却丝毫不损气韵。
这年月,石涛的真迹藏家手里压着,换不来米下锅,比废纸强不了多少。
“顾老想换些什么?”
顾老叹了口气,指着西屋的方向:“内人病着,得吃点细粮。这画换两百斤大米,一百斤白面,够我们撑到开春就行。”
王烈点头:“够。我再多添五十斤小米,熬粥养人。”
顾老眼里闪过感激,颤巍巍地将画轴裹好,递过来时,指腹在轴头上摩挲了许久,像是在跟老伙计道别。
又过了半月,金先生带来位姓秦的先生,说是前清的举人后代,家里藏着吴昌硕的《石鼓文》拓片,还有幅《紫藤图》,墨色浓得化不开,藤条盘虬如龙,正是吴昌硕晚年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