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张郎中行礼。
陆炎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少年:“他们……家人都在城中?”
“大半是孤儿。”张郎中低声道,“战乱中失了父母,被医营收留。有些是伤兵遗孤,有些是流民孩子。”
一个瘦小的少年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陆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捣药。
“多大了?”陆炎问。
“十四。”张郎中代为回答,“叫阿草,是去年徐州逃难来的。父母都死在路上了,跟着流民到了龙鳞城,饿昏在医营门口,就留下了。”
陆炎看着那孩子单薄的背影,忽然问:“若让他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回不来,他愿不愿意?”
张郎中怔住,良久,缓缓摇头:“主公,他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陆炎轻声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转身离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连孩子都要考虑进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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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炎登上东门城墙。
陈武正在巡视防务,见陆炎来,快步迎上:“主公,您怎么上来了?此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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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看。”陆炎走到垛口边,望向城外。
曹军的营寨又往前推了半里,已经能看清营中走动的人影。投石机被重新架起,这一次,它们对准的是城墙中段——那是相对薄弱的位置。
“曹军今日有何异动?”陆炎问。
“探马来报,曹操从许都调来了‘虎豹骑’一部,约三千人。”陈武脸色凝重,“这支骑兵是曹军精锐中的精锐,擅长突袭破阵。若他们参战,城墙压力会大增。”
陆炎沉默。
庞统的计划必须在虎豹骑到位前执行。否则,即便打通西门,也逃不过骑兵追击。
“陈武,”他忽然开口,“若我让你去做一件事,可能回不来,但若成了,可救全城。你愿不愿去?”
陈武几乎没有犹豫:“末将愿往。”
“不问是什么事?”
“主公让末将去,末将就去。”陈武说得干脆,“这三年,末将跟着主公,从龙鳞城一路打到汝南,又从汝南败退回来。末将这条命,早就交给主公了。”
陆炎看着他脸上那道新添的刀疤,忽然问:“你恨我吗?”
陈武一愣。
“如果不是我执意西进,如果不是我轻敌冒进,你不会失去那些兄弟,龙鳞城也不会陷入绝境。”陆炎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你该恨我的。”
陈武沉默了。风吹过城墙,扬起他鬓角的灰发。
许久,他才开口:“末将恨过。”
他望向城外,目光悠远:“恨主公不听劝,恨那些兄弟白死了,恨自己为什么还要跟着主公。特别是退守龙鳞城那几天,末将每晚都梦见死去的弟兄,他们问:陈武,你还要跟那个昏主到什么时候?”
陆炎静静听着。
“但后来,”陈武转过头,眼中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末将看见主公变了。看见主公向庞先生、鲁先生认错,看见主公跟我们一起啃硬饼,看见主公把口粮省给伤员。”
他顿了顿:“末将就在想,人都会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而一个肯认错、肯改过的主公,值得再跟一次。”
陆炎的眼眶发热。
“所以主公,”陈武抱拳,“无论什么事,末将愿往。这不是尽忠,是……还愿。还一个让末将觉得‘跟对了人’的愿。”
陆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下了城墙。
他心里有了第一个人选。
但不是陈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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