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仁义”。
所以他得了淮北,失了人心;得了城池,失了道义;得了暂时的胜利,失了长久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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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往下读。
读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时,他愣住了。
这句话他听过,但从来没认真想过。他觉得这是理想主义的空话——乱世之中,君不强,社稷不存;社稷不存,民何以安?
但现在,在绝境中,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君不重要,是君不能以为自己最重要。君的存在是为了社稷,社稷的存在是为了民。如果君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那社稷就成了工具,民就成了代价。
就像他这三年来做的那样。
他把自己的霸业放在第一位,把龙鳞城、寿春城、淮北之地都当成实现霸业的工具,把百姓、士兵、甚至谋士将领都当成可以牺牲的代价。
所以他失去了所有。
因为他本末倒置了。
“子敬,”陆炎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鲁肃沉默片刻,说:“对孟子来说,是真的。对很多儒家学者来说,也是真的。但能做到的君主……很少。”
“为什么?”
“因为难。”鲁肃说,“要把自己放在最后,要把权力让出去,要相信民智、尊重民意。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极大的智慧。”
陆炎点头。
他做不到。
至少以前做不到。
他总是担心权力不够集中,担心被人架空,担心失去控制。所以他抓权,抓兵,抓一切能抓到的东西。
结果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早一点明白这句话,会不会……”
“没有如果。”鲁肃轻声打断他,“主公,读书不是为了后悔,是为了明白。”
陆炎深吸一口气。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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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道德经》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本和儒家经典完全不同。没有“仁义礼智信”,没有“君臣父子”。有的是“道”,是“自然”,是“无为”。
开篇就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陆炎看不懂。
他觉得玄,觉得虚,觉得不实在。
但读到第二章,他愣住了。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天下人都知道美是美,就有了丑;都知道善是善,就有了不善。所以有和无相互生成,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比较,高和下相互依靠……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三年来,一直在追求“美”和“善”——追求完美的胜利,追求善治的名声。
结果呢?
结果他制造了更多的“丑”和“不善”——败仗,背叛,死亡。
因为他太执着于“美”和“善”,反而失去了平衡。
就像他太执着于“强”,结果把自己弄伤了;太执着于“胜”,结果四面树敌;太执着于“得”,结果一无所有。
继续读。
读到“上善若水”时,他停住了。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最高的善像水一样。水善于滋养万物而不争抢,处在众人厌恶的低洼之地,所以接近道。
陆炎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水。
想起了淮水,想起了周瑜的水军,想起了贺齐的水鬼队,想起了那些死在江里的士兵。
水不争,但能穿石。
水处下,但能成海。
而他呢?
他一直争,争地盘,争权力,争名声。
他一直想处上,想当霸主,想君临天下。
结果争来了什么?争来了十万大军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