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陈到带人再入密道。辛弃疾则继续练兵。这次他教的是弓弩——地宫取出的神臂弓力道太强,许多人拉不开满弦。他按岳帅手札所载,做了简易的拉弦器,又调整了每个人的站姿。
“弓弩之道,首在气息。”他亲自示范,开弓、搭箭、瞄准,“吸气时拉弦,呼气时放箭。箭出之时,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石头学得最快。这孩子天生臂力过人,三石弓能拉满,五十步外能射中树干。辛弃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绷紧的脊背和专注的眼神,忽然想起岳霆——那少年若在,也该是这样的年纪。
“辛叔。”杨石头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等我练好了,能……能给我爹报仇吗?”
“能。”辛弃疾拍拍他的肩,“但你记住,我们打仗,不是为了报仇。”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后来的人,不用再报仇。”
少年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
傍晚,陈到一行人回来了。他们背回了整整十箱金银,还有几十套完整的甲胄。更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在汴京城外遇上了一支溃散的金国汉军——约三百人,首领叫刘整,原是宋军都统制,绍兴和议后降金,如今见金国内乱,想带部下重归大宋。
“刘整此人……”陈到犹豫道,“末将觉得不可信。他降过金,谁知是不是诈?”
辛弃疾沉思片刻:“带他来见我。”
刘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进庙就跪下了:“罪将刘整,叩见辛招讨。”
“刘将军请起。”辛弃疾扶起他,“听闻将军有意重归大宋?”
“是。”刘整抬眼,眼中满是血丝,“末将当年降金,实是无奈——部下三千兄弟,被围七日,断粮断水。金人许诺不杀降卒,末将才……”他哽住,半晌才道,“这些年在金营,末将日日悔恨。如今金国内乱,正是反正之时。若招讨不弃,末将愿为前驱。”
辛弃疾盯着他的眼睛。这双眼里有愧,有痛,有挣扎,不像作假。他缓缓道:“刘将军,辛某可以信你。但你部下三百人,需打散编入各队。你可能应允?”
刘整毫不犹豫:“罪将全听招讨安排!”
当夜,七里营一下子多了三百人。庙里住不下,就在后山搭起营帐。辛弃疾将新旧人员混编,每伍都有老卒带新兵。他又从地宫金银中拨出一部分,让韩大夫去附近村落购买粮食、棉衣。
腊月二十四,练兵继续。三百多人分成三营,一营练阵法,一营练弓弩,一营练刀枪。辛弃疾亲自示范破阵刀法,每一式都拆解开来教。
“这刀法,是岳帅当年在战场上悟出来的。”他挥刀劈砍,刀锋在雪地里卷起旋风,“不讲花哨,只求实用。第一式‘破甲’,专劈锁子甲缝隙;第二式‘断马’,专砍马腿关节;第三式‘斩旗’,专取敌军旗手……”
刘整在一旁看着,忽然道:“招讨这刀法……末将好像见过。”
“哦?”
“当年在郾城,岳帅亲率背嵬军冲阵,用的就是这套刀法。”刘整眼中闪过追忆,“末将那时还是个队正,远远看着,岳帅如虎入羊群,金兵望风披靡……”他忽然跪下,“招讨,末将……末将想学!”
“想学就站起来。”辛弃疾收刀,“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亲兵队正。但有一句话——”他盯着刘整,“若再叛,我必亲手斩你。”
刘整重重叩首:“末将若再负大宋,天诛地灭!”
接下来的几日,七里营像一座忽然苏醒的兵营。操练声从早到晚,炊烟日夜不息。附近村落的青壮听说这里招兵,陆陆续续来了百余人——多是靖康年逃难来的遗民后代,父辈的血仇刻在骨子里。
到腊月二十八,营中已有五百余人。辛弃疾按岳帅手札所载,设了伍长、队正、都头,又挑了三十个机灵的年轻人,专练斥候之术——这是沈晦在燕云舆图中强调的:“北伐之要,首在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