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守卫似乎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人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并未立刻进来。

辛弃疾并不气馁，他知道需要加一把火。他开始胡言乱语，声音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充满了惊恐和混乱：

“别过来……墨……墨医……你的毒……害不了她……”

“耿大哥……信……信使……樟木岭……”

“史……史相公……为何……为何要见他们……”

“不能说……陛下……陛下会知道……都会知道……”

“清君侧……诛国贼……王继先……范……”

他刻意将“史浩”、“信使”、“樟木岭”、“陛下”这几个关键词，混杂在大量看似无意义的呓语和关于墨医、毒药的恐惧话语中，并且声音在提到关键处时，会突然拔高一丝，带着一种仿佛看到可怕景象的惊悸，随即又迅速低落下去，变得模糊不清。

小主，

他反复地、颠来倒去地重复着这些碎片化的词语和短句，就像一个被高烧和噩梦折磨得神志不清的人。

门外的守卫显然听到了动静。起初他们可能不以为意，但当“史浩”、“信使”、“陛下”这些敏感词汇反复出现，尤其是与“樟木岭”（这个地点他们或许不知具体，但听起来就是城外某处）和“叛军”相关联时，他们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两人低声急促地交谈了几句。

“……听见没？他说史相公……”

“……还有信使？樟木岭？”

“……好像还说陛下会知道……”

“……这……要不要禀报关……”

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人阻止了。但辛弃疾知道，种子已经播下。这些守卫或许职位不高，但他们不傻，深知这些信息的敏感性。他们或许不敢擅自处理，但必然会向上禀报。而只要消息传到范如山耳中，以他多疑的性格和对史浩的忌惮，必然会派人去核实“樟木岭”，甚至会怀疑史浩是否已经掌握了什么对他不利的证据，并且可能已经禀报了皇帝！

这就够了！只要范如山和史浩因此互相猜忌、行动加，甚至产生冲突，就足以在死水中搅起波澜，为他，也为城外的新生营，争取到变数和空间！

做完这一切，辛弃疾仿佛真的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渐渐低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他不再出任何声音，将后续完全交给听到这些“梦呓”的人去演绎、去传播。

他躺在榻上，感觉刚刚凝聚起的那点气力再次消散，虚弱和疼痛如同潮水般重新将他淹没。但他心中，却燃起了一小簇冰冷的火焰。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这枚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能激起多大的涟漪。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体内，继续那缓慢而痛苦的恢复过程。不知是否因为心绪稍定，还是那场“魂燃”的潜在影响，他感觉真气运行的度，似乎比白天快了一丝。

长夜漫漫。

约莫子时前后，就在辛弃疾半昏半醒、勉力维持着意识之时，那许久未闻的、细微的虫鸣哨声，竟然再次幽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