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意境空远，与陈平平日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坐。”陈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石柱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显得有些紧张。

陈平没有看他，而是提起桌上小火炉上煨着的紫砂壶，不疾不徐地斟了两杯清茶。

将其中一杯推到石柱面前。

“近日府中事务繁多，你跟在萧先生身边，感觉如何？”陈平语气平和，如同寻常长辈关心晚辈。

石柱谨慎地回答：“回先生，萧先生教导悉心，柱受益匪浅。只是……只是有时觉得，账目数字虽清晰，但其背后关联的人与事，似乎更为复杂，柱愚钝，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他说的是实话。处理单纯的数据他游刃有余，但涉及到各方势力博弈、人心算计时，他常常感到迷雾重重。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此子可教。

“你看得没错。”陈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账目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数字背后，是利益，是欲望，是算计，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看向石柱：

“从今日起，除了跟萧先生学习理账，你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我这里。”

石柱心跳加速，隐隐意识到这将是他人生一个巨大的转折点。他立刻起身，躬身应道：“是！先生！”

“不必拘礼，坐。”陈平压了压手，“今日，我们先从最近的一件小事说起。”

“你还记得，之前户部那位试图索贿的王胥吏吗？”

石柱点头：“记得。范先生应对得体，后来此人因贪腐事发被革职查办。”

“嗯。”陈平语气平淡，“那你可知，他是如何‘事发’的？又为何偏偏在那个时间点‘事发’？”

石柱愣住了。

他之前只以为是此人运气不好，或者范先生暗中使了力气。但听陈先生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陈平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如同剥笋一般，引导着他：

“王胥吏贪墨并非一日，为何之前无人动他？”

“他索贿的对象是我们林府，为何最终扳倒他的，却是与他有旧怨的张郎中？”

“那份‘恰到好处’出现在张郎中手中的证据，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