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太学医学科教授柴源，乃是后周柴氏后人，王继先编撰的《绍兴本草》，校订者便是此人！

王继先虽然附庸秦桧，但医学上的成就还是有的，即便如此，校订却由柴源来负责，可想而知，此人的严谨与权威！

“柴教授，不知适才所言是何道理，还请教我！”辛弃疾躬身行礼。

柴源回了礼，缓缓道：“老夫总结了一些案例，比如靖康之难后，许多宗室与王公大臣原先表现十分愤怒，动辄反抗，然而时间一长之后，只要金人给出一丝甜头，那些人便千恩万谢，忠诚无比，不单自己不再逃跑，甚至会阻止他人逃跑！”

辛弃疾深深皱眉，他想到了开封府的惨状，似乎与柴源所言异曲同工，甚至更为严重！

柴源接着道：“这些都是太皇太后所言，我也不知真假，当时也没在意，后来太学中有个叫做洪迈的学生与我闲聊，此人乃是洪皓第三子，他说金国有女真人虐待家仆，动辄鞭打，但偶尔会在仆人病重时给予汤药，该仆人不仅不怨恨，反而对人说‘主人虽严，却救我性命，我愿终身侍奉’，甚至在主人被抄家后，仍不离不弃，主动卖身侍奉主人的后人！”

辛弃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如同刚犁过的地。

“洪迈的话忽然点醒了我，于是我翻阅古籍去查找类似的案例，发现这种事情在历史上极为高发，比如苏武的随从常惠，唐玄宗的梅妃，汉末的蔡文姬都有类似的状况，只是很是零散，也全然不如金人所为这般极端。但整个过程是类似的，都经历了生存恐惧，到加害者的小恩小惠，再到心理依赖，最后认同了自己为奴的身份，然而忠诚维护主人的一切！老夫称之为奴化！”

辛弃疾半晌不语，开封府所见，今日得了柴源点拨，大概有了清晰的脉络。

“柴教授，你所言与今日秦桧不会羞愤而死有何关联？”

柴源瞠目结舌道：“老夫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这秦桧正是已经深深奴化了，而且是靖康以来第一个奴化的！当年随二圣北狩之时，他将自己的妻子王氏献与完颜宗弼，便是明证！这种人没有羞耻感可言的，今日这些羞辱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甚至他也许会乐在其中！”

“什么？乐……乐在其中？”辛弃疾感觉自己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随即想到什么，皱眉道：“不对啊，这秦桧还像造反呢，哪里像是奴化之人！”

柴源眼睛一亮：“辛提点倒是聪慧，不过这并不矛盾，甚至十分契合，这种人心理创伤极大，得了机会，便会千倍万倍的弥补，想要夺了大宋的天下，也正是这种心理在发酵！”

“原来如此！只是本来循市是为了羞辱他，没成想倒是让他得了便宜！”

彭连庄都无语了，这是个什么话，游街三十天，结果你还说让他得了便宜？

“那这王氏……”

“一样的！”

“可是秦桧与王氏的神情大不相同啊！”辛弃疾再次找出了疑问。

“哦！这两人惯会演戏，王氏可能是觉得羞辱的强度不够，因此作势挑衅，秦桧面无表情，那是他乐在其中，懒得理会外界。”

“咦~~！”众人齐齐表示了嫌弃。

说话间，城墙上熙熙攘攘来了许多人，都穿着朱紫官袍，领头的正是赵眘。

怎么来的这般快，任天锡去寻赵眘，然后赵眘要寻着宰相下谕令，然后通知各级官员，官员们各自整装过来，这要是午后能来便算快的了，怎么这才一炷香时间就到了！

辛弃疾一把拉住小跑过来的任天锡：“什么情况？”

任天锡甩着脑袋：“我也不知啊，半道便碰到官家了！”

那边赵眘笑呵呵过来道：“昨日我见场面热闹，便让百官都来瞧瞧热闹，不妨事吧！”

辛弃疾恍然大悟，这是兄弟俩想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