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的紧张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沈清辞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她重新拿起皮卷,试图用“阅读”来分散注意力,平复心绪。但这一次,那些流转的“星辉”似乎也受到了外界无形压力的影响,变得有些躁动不安,难以捕捉。
她只能放弃,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内息依旧空空如也,但或许是刚才那碗浓药的效力,又或许是极度紧张下身体分泌的某种本能,她感到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热力,正从小腹深处缓缓升起,虽然无法汇聚成内力,却也在一点点驱散着四肢百骸的冰冷与僵硬。
她必须好起来,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丝自保和行动的能力。否则,一旦最坏的情况发生,她将成为拖累,而不是助力。
就在她凝神内视,尝试引导那丝微弱热力温养经脉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营地压抑气氛格格不入的、类似夜鸟扑翅的声音,突然在石屋窗外响起!
不是海鸟。这个季节,这个时辰,海边很少有夜鸟活动。而且,那声音太近了,也太……刻意了。
沈清辞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左手闪电般探出,抓起了放在手边、用来削木炭的一柄短小却锋利的匕首!右手则猛地将熟睡的孩儿揽入怀中,用身体挡住!
丁嬷嬷也惊醒了,惊恐地看向窗口。
“吱呀——”
那扇本就破损、只用木条勉强钉住的窗户,竟被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石屋内仅存的一盏昏暗油灯,沈清辞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佝偻的身影,裹在一件破烂不堪、颜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只有兜帽下两点幽绿色的、仿佛猫眼般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这“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海藻、鱼腥、泥土和陈旧血迹的怪异气味,却没有寻常人类或动物的体温与呼吸声。
不是“鬼面”战士,也不是西番人或荷兰人。这气息……沈清辞心中一动,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谁?!” 她低喝,声音冰冷,手中的匕首微微抬起,对准了那不速之客。丁嬷嬷也抓起了一根烧火棍,浑身发抖地挡在沈清辞身前。
那瘦小的身影没有回答,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幽绿的目光,先是扫过石屋内简陋的陈设,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沈清辞怀中的婴儿身上,又移向昏迷的萧景珩,最后,定格在沈清辞脸上。
那目光,没有恶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沧桑、悲悯与好奇的复杂情绪。
沉默,在石屋内弥漫。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许久,那身影终于动了。它缓缓抬起一只干枯、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指了指沈清辞怀中的婴儿,又指了指窗外西北方向——那是“毒蝎谷”所在的方向。然后,它张开手掌,掌心朝上,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势:五指先是紧紧蜷缩,仿佛攥着什么,然后猛地张开,如同花朵绽放,又迅速合拢,这次只留食指伸出,笔直地指向地面。
这个手势,沈清辞看不懂。但就在对方做出手势的瞬间,她感到怀中孩儿眉心那淡银色的印记,极其微弱地、但清晰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或共鸣!
与此同时,她一直贴身收藏的那半枚玉佩,也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而膝上那卷皮卷,似乎也隐隐泛起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是“星眸族”?还是“海民”部落中,某种更加隐秘的存在?
沈清辞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但敌意却减轻了些许。对方能如此轻易地潜入戒备森严(相对而言)的营地核心,来到她面前,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反而做出了一个似乎带着某种“讯息”的、与“星辉”隐隐相关的手势。这绝不寻常。
“你是何人?来此何意?” 沈清辞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杀意。
那身影依旧沉默。幽绿的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昏迷的萧景珩,然后,它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变得模糊、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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