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嬷嬷见她神色不对,不敢多问,连忙放下汤碗,推门出去。
不多时,赵霆拄着木棍,步履蹒跚却迅疾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焦虑与期待:“夫人,您找我?可是世子爷……”
“景珩暂时无碍。”沈清辞打断他,示意他靠近些,目光锐利如即将出鞘的短刃,“赵将军,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仔细听好,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绝不可外泄。”
赵霆见她神色凝重前所未有,心中一凛,肃然点头:“夫人请讲,末将洗耳恭听。”
沈清辞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她从皮卷共鸣与精神感应中得到的、关于“毒蝎谷”仪式真相、海底异动根源、以及“新杭”即将面临的、来自海陆两方面的、远超常规战争的灭顶之灾的推测,快速说了一遍。她略去了自己如何感应到这些的细节,只说是从皮卷记载与昨夜异象中推测得出。
即便如此,赵霆听完,已是面色惨白,持棍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夫人……您是说,那些红毛鬼和‘鬼面’杂碎,不只想用毒人攻打我们,还想……还想引来深海里的妖魔?这……这……”
“我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沈清辞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但昨夜海中黑影、葡萄牙船只的碎片、‘鬼面’降卒供出的邪恶仪式、还有这卷皮卷的记载……所有这些,都指向这个可能。赵将军,我们没有时间怀疑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在‘毒蝎谷’的仪式完成前,在海底那些东西被彻底激怒或控制前,打破这个死局!”
“如何打破?”赵霆急问,声音干涩,“咱们现在兵力不足三百,伤者过半,粮草将尽,火器全无……如何能攻入‘毒蝎谷’深处,破坏那劳什子仪式?就算能攻入,又怎能抵挡可能从海上袭来的……妖魔?”
“正面对抗,我们毫无胜算。”沈清辞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低沉的海潮呜咽声似乎更清晰了些,“所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甚至……借力打力。”
“借力?向谁借力?”赵霆茫然。
沈清辞的指尖,轻轻拂过皮卷上那片流转的银色“星辉”,最后落在自己掌心温润的玉佩上。“向这片大海借力,也向……这‘星骸’之力本身借力。”
她抬起眼,看向赵霆,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静的疯狂:“赵将军,你立刻去办三件事。”
“第一,立刻挑选营中最精锐、最忠诚、最不怕死的将士,不要多,三十人足矣,由你亲自率领。给你们两个时辰准备,检查所有可用的武器,尤其是弓弩、短刃、火折,带上所有剩余的‘万人敌’和火油。然后,由那几名‘鬼面’降卒带路,潜入‘毒蝎谷’,不要强攻,不要接战,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沸血池’祭坛,不惜一切代价,毁掉那根镶嵌着暗红‘星骸’碎片的石柱,或者至少,切断它向地脉灌注污浊能量的通道!”
赵霆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人?潜入‘毒蝎谷’深处?这……这简直是送死!”
“是死中求活。”沈清辞的声音没有波澜,“‘沸血池’是仪式的核心,也是连接陆地与海洋污染的关键节点。毁了它,仪式中断,污染传导停止,海底那些存在受到的刺激就会减弱,甚至可能平息。这是解除海上威胁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我会让周沧的‘海鹞’在海上制造动静,吸引‘鬼面’和西番的注意力,为你们创造机会。记住,你们的行动必须快、准、狠,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毁掉石柱后,立刻分散撤离,返回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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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霆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决死的铁青:“末将……领命!只是夫人,若我们失败,或者那仪式已近完成……”
“所以有第二件事。”沈清辞打断他,目光转向枕边的孩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割舍的痛楚,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如果我失败了,或者你们失败了,而海中的威胁真的降临……我需要你和周沧,带着还能动的人,护送我的孩儿,立刻从营地南边的‘月牙湾’断崖密道撤离。‘礁石’知道那条路。不要回头,不要管任何辎重,一直往南,去‘圣岛’方向。墨托大祭司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庇护。”
“夫人!那您和世子爷……”赵霆急道。
“我和景珩,会留在这里。”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如果我们都走了,谁来吸引敌人的注意?谁来为你们争取时间?而且,景珩的伤,经不起颠簸。我……”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玉佩,“我或许还有最后一点事情可以做。”
“夫人!”赵霆虎目含泪,噗通跪倒,“末将愿与夫人、世子爷同生共死!岂能……”
“这是命令!”沈清辞厉声道,因用力过猛,眼前又是一黑,她强撑着,“赵霆!‘新杭’可以没有我沈清辞,可以没有萧景珩,但不能没有希望!这个孩子,就是我们所有人在这片新大陆上最后的希望!你要保住他,也是保住我们永宁侯府,保住大明在此地的一线血脉!明白吗?!”
赵霆浑身剧震,抬头看着沈清辞那苍白却仿佛燃烧着火焰的脸庞,泪水终于滚落,他重重以头磕地,发出一声闷响:“末将……遵命!定不负夫人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