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萧景珩的船帆消失在海平线后,沈清辞在码头伫立良久,直至海风刺骨,方默默转身。肩上重担,未有片刻卸下。她并未回营,而是径直前往伤兵营。
浓重的血腥与草药味扑面而来。简陋棚屋下,呻吟不绝。沈清辞挽起衣袖,接过医官手中药钵,亲自为一名腹部重伤的年轻士卒换药。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肠子险些流出,此刻高烧呓语,唤着“娘亲”。沈清辞动作轻柔迅捷,清洗、敷药、包扎,一气呵成,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夫人,您已两日未合眼了,此处有我等……” 老医官不忍。
“无妨。” 沈清辞声音平静,手中未停,“他们为护卫家园流血,我岂能惜力?新采的‘七叶一枝花’可够?‘鬼针草’捣烂外敷,对溃疮有奇效,可多备些。”
巡视完伤兵营,她又至匠作坊。李铁头正带人修复缴获的西番火铳,炉火熊熊。“夫人,西番火铳机括精巧,射程胜我鸟铳,然装填繁琐,易受潮。属下仿其形制,略作改动,加重铳管,以竹为药室,虽射程稍减,然胜在迅捷耐潮,已试制十支。” 李铁头呈上一支改造后的火铳。
沈清辞细观其构造,点头:“甚好。然火药短缺仍是心头大患。硝土、硫磺采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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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部已指引三处硝土矿脉,硫磺泉亦找到两处,然提炼颇费工时,且品质不稳。” 李铁头面露难色。
“集中人手,优先保障硝土提炼。硫磺可向沿海部落以盐铁换取,听闻‘黑齿部’擅采海底硫磺。此事我让通事去办。” 沈清辞沉吟,“另,着人试制‘万人敌’(简易爆炸罐)、‘火鸦’(火箭),不求精良,但求量大,以备守城。”
离开匠作坊,她召来负责与土着贸易的管事。“与高山、黑水、白石三部换粮之事,需加紧。可许以日后优先交易权,及教授锻造、织布之术。然需约定,所换粮草,需分三批交付,防其有变。另,暗中打听‘鬼面’部近期动向,尤其与西番接触细节,有无寻常货物往来。”
午后,沈清辞于中军帐召集赵霆、王焕及各营哨长。“将军南下,‘新杭’安危系于诸位。” 她展开海陆防务图,指尖点划,“赵将军,沿岸炮台需增筑暗堡,多备火油、滚木。哨船巡逻范围扩至三十里,昼烟夜火,示警信号需分明。王副将,陆上防线,尤其西北‘毒蝎谷’方向,多挖壕沟,广布蒺藜、陷坑。另,抽调精锐,组建‘夜不收’小队,专司侦察、骚扰,必要时可伪装‘鬼面’或西番,袭扰其联络线。”
她目光扫过众人:“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各营口粮再减一成,军官与士卒同例。从即日起,我之日用,减半。工匠、医者、哨探等,口粮照旧。有私藏粮秣、懈怠防务者,军法从事。”
众将凛然应诺。沈清辞又单独留下赵霆:“赵将军,营中可有与‘鬼面’部族曾有往来,或通其语言者?”
赵霆思索片刻:“有一老卒,早年随商队行至雨林深处,曾被‘鬼面’所掳为奴三载,后逃出,略通其语,然对其部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