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玄七问。
“最多一个时辰。”
玄七看向水晶——进度显示已传输完成87%。
一个时辰,够完成剩下的13%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如果我在完全转化前,主动切断与身体的连接呢?”玄七突然说,“把意识全部转移到走廊里,只作为传输通道存在。等传输完成后,让走廊自我销毁——这样既不会变成曦文明的复活容器,也能保全这些记忆碎片。”
建筑师沉默了很久。
“那意味着你会……意识消散。没有身体承载的意识,就像没有账本记载的账目,会迅速模糊、逸失、归于虚无。”
“我知道。”玄七说,“但审计官的工作,不就是整理好账本,哪怕……自己看不到最终的结果吗?”
他开始调整意识结构。
表层维持走廊,深层开始与身体剥离。
那是一种比肉体疼痛更本质的痛苦——就像把自己从自己的存在中硬生生撕开。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每一段记忆都在抗拒,求生本能像疯长的藤蔓般缠绕着他的意志。
但玄七没有停。
他想起了沈玲珑消散前的笑容。
想起了她说的那句:
“真正的审计官……账在脑子里。”
如果账在脑子里,
那脑子没了,
账还在不在?
他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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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响之庭,自审法庭。
慕容翊看着系统评估进度条:3/100。
又过去一个时辰,进度只推进了百分之二。
“太慢了。”尘星子焦虑地踱步,“按照这个速度,别说七十二时辰,七百二十时辰都不够。”
“也许我们需要……给系统一点‘惊喜’。”慕容翊说。
他走到审计报告前,抬手按在报告边缘。星炬火种的光芒注入,报告表面浮现出三个新的实时画面:
皇城地脉核心,方磐正在与老算法的对话记录。
东海海底,沈明轩面对七面评估牌的决断。
赤岩山脉,玄七主动剥离意识的景象。
慕容翊将这三段画面,打包成一份新的“补充证据”,提交给自审程序。
“系统,请评估这些行为。”他说,“这些都不是标准答案,甚至可能违反测试规则。但它们代表了睿国面对危机时,选择的……第三种路径。”
数据流停滞了一瞬。
然后,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异常行为数据包。”
“开始评估……”
“行为一:继承文明个体(方磐)尝试与废弃算法(版本1.0)沟通,并计划进行未授权的系统版本回滚。风险等级:极高。但行为动机包含对系统设计缺陷的质疑,符合自审程序的调查范畴。”
“行为二:继承文明代表(沈明轩)主动接触归墟评估程序,并试图通过展示文明特质影响评估结果。此行为在测试规程中未定义,属于‘规则外应对’。但展示了文明的主动性与风险承担意愿。”
“行为三:继承文明个体(玄七)为保全异文明记忆数据,选择自我牺牲式传输方案。该行为逻辑不符合‘生存优先’的基本文明准则,但体现了……高度的责任伦理。”
系统沉默了十息。
然后说:
“这些行为,无法用现有评估模型分类。”
“模型需要……更新。”
进度条突然跳动:3/100→15/100。
尘星子目瞪口呆:“这……为什么?”
“因为系统终于遇到了它无法归类的东西。”慕容翊眼中闪过明悟,“六千年来,所有文明在测试中都选择了‘防御’或‘投降’。但睿国选择了……创造新选项。”
他看向虚空:
“而创造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可能性证明。”
进度条继续跳动。
15/100→22/100。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
“自审程序请求:调取更多‘异常行为’数据。”
“我需要……重新理解什么是‘文明价值’。”